荔知心中的愧疚和惶恐,一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
“见喜喜欢铃铛, 似乎是东宫的铃铛吸引了她。有阿姊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忧。
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一具人的骸骨,显露在空气之中。
虽然小女孩看上去也脏兮兮的,但她腿边有一盏迷你的兔子灯,一看便是为她量身定做。
这样就扯平了。”
“啊?
“兔子灯三十文。”◎
荔知将土原样覆上, 在太阳落山之前,抱着用铃铛引出来的见喜回到了东宫门前。”
这一刻,荔知好像分裂成了两个灵魂。
她的胸口里激荡着莫名的冲动,就像冥冥之中双生姊妹在指引着她正确的方向一样,荔知用微微颤抖的手拂开了尸骨两条腿上的碎布料。
满街的灯火似乎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她温柔的笑容,在妹妹眼中有如灿烂千阳。”
“姊姊?
谢兰胥的心从来没有真正向她敞开过,她也同样如此。
荔知正努力往大队伍方向挤去,忽然,一个戴着玉兔面具的人挡在荔知面前。
完整的尸骨,泛黑的尸骨,唯一缺少了一条小腿胫骨的尸骨。”
“当然!
荔知想不出,猜不透。”
半人高的姊姊牵着一模一样的妹妹的手走在人群里,不知为何问起未来。”荔慈恩好奇道。
荔知心中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答案。
前朝宝藏的秘密, 想必就藏在魏婉仪的小腿胫骨上。”
谢兰胥看了她片刻,笑了。”
“南逃时躲避追杀,从高处摔下马。”小贩讨好笑道。
“奴婢见过尚书左仆射。
如果谢兰胥能够真正坦诚对她,她的回答,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太子妃的脚是怎么跛的?”
荔知本能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荔知往左,他也往左,荔知往右,他也往右。”荔知说。即便疼得以头抢地,她也不愿示弱让人按摩服侍。”谢兰胥念出她的小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92 ☪ 第 92 章 ◇
◎“我发誓,永远属于阿鲤。
离开街边摊贩后,荔象升两兄妹和嘉穗嘉禾簇拥着荔知继续大路前方走去。自那以后就跛了。
荔知抱着见喜回到长秋殿, 将见喜还给喜极而泣的鹿窈。
你也对我撒了谎,她几乎是报复性地想。
众人这才注意到,小贩身后还有一个两三岁的赤脚女童,坐在脏兮兮的地上玩着几块鹅卵石,小孩被用一根粗布绳拴着,另一端连着摊贩的腰带。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道:
“不幸是世间女子的常态,让我的妹妹一生幸福喜乐,是我全部的梦想。
荔知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手里的枯木几次断裂,越挖越短。
“拿去给孩子买一双新鞋,秋天快来了。
但眼前的尸骨,分明是中毒而死。
荔知刚松了口气, 谢兰胥拿起她还未放下的手。
姊姊在一个卖灯的摊贩前停下,买了一盏兔子灯塞到妹妹手里。
“般般。
荔知的手不禁伸向摊位上的兔子灯笼。”荔知反问。
黑火无视周遭的目光,拿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吃的月饼边吃边惊叹咂嘴。”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他也说。
京都不似鸣月塔,入夜后便静悄悄一片。”她提起兔子灯笼,转手递给荔慈恩,“送给你。为什么她会感到一丝失望?”
魏婉仪,当真是坠马跛脚的吗?有些害怕的,离他八丈远,生怕呼吸到他吸过的空气。
黑火负责给荔知和荔慈恩拎东西,他奇特的外貌在人群中引起了许多注视。
缺失的胫骨又去了哪里?
原来她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卖灯的小摊贩前。
“你说得轻松,你去捉来看,上爬下跳地一定比我狼狈!
“……这个吧。夜幕下的京都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湖水一样来回涌动,一张张脸上都露着快活的神情。
“般般,你可有梦想去做的事?
“姊姊看上哪一盏灯了?”姊姊握紧了妹妹的手,郑重道,“我们是双身一心,我尽了责,你便尽了责。
“好了吗?你去过天涯海角,我便也去过了。
魏婉仪的尸骨呈黑色,谢兰胥却说她是自尽身亡。
荔知虽然没有学过尸体验看,但也知道正常的骨头都是白色,而眼前的尸骨,却黯淡泛黑。”
离开长秋殿后, 荔知心事重重,脚步匆匆地往宫正司走去。”妹妹垮着脸,“我也是荔家的女儿,那我也要入宫吗?”
“阿鲤有瞒着我的事吗?
谢兰胥和两个大臣交谈路过,远远见到另一头的荔知, 谢兰胥停下脚步, 和旁边两人说了什么, 对方揖手作别,只剩谢兰胥一人站在宫道上,用目光邀请着荔知的走近。
荔知呼吸困难,心跳如擂,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堵在她的喉咙口。”谢兰胥看着她的发髻, “你的发簪歪了。兔子灯幽幽地亮着,为她照亮四周。”荔知将带来的铃铛交给鹿窈,“昭仪闲暇时, 可以用铃铛多和她玩耍, 想来也就不会乱跑了。”妹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想坐船,想出海,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已经找到了。
终于,她停下了挖掘的动作。”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继续清扫开尸骨上覆盖的泥土,风化腐朽的衣物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和泥土一起坠落在尸骨空荡荡的腹腔之中。
不一会,众人手里就都多了些节日的应景小玩意。
中秋的灯会虽然不及七夕,但也值得一看。
荔知调整着情绪,将心中所有怀疑压下, 故作如常地走到谢兰胥面前。在她发病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她的亡国仇人。
零碎的线索,渐渐在她脑海中组成一个惊人的推测。
“找到就好, 毕竟出动了禁军。
“有!”荔知轻描淡写道。
谢兰胥曾说,魏婉仪是自尽身亡。
荔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枯木翻开上面仅剩的泥土——
一个骷颅头露了出来。
……
七夕之后,一眨眼便是中秋。
荔知牵着荔慈恩走在人群里,恍惚中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中秋灯会,她的手还被握在双生姊妹的手中。荔知姊姊?
中秋是休沐日,荔知在家里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过夕食后,带着一大家子上街赏灯。
他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
荔知倏然停下脚步, 望着宫道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我也要留下来陪你——”妹妹闹起别扭。”他说。”
谢兰胥按住她的发髻, 重新取出发髻插了一遍。
愧疚和惶恐没有了,但是残留在心里的另一种情绪是什么呢?”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妹妹重重点头,“阿姊也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天涯海角——”
“我去不了……”姊姊摇了摇头,脸上既没有失落,也没有向往,只有小羊羔一般的善良与从顺,“父亲要送我入宫,身为荔家女儿,这是我的责任。
高善见她找到见喜,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东宫。”他说,“知道的说你是去找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挖宝去了。”
荔慈恩一脸惊喜地接了。”
谢兰胥平淡的声音,在荔知耳里却像是地狱的号角,她的心逃脱了控制的缰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震得耳膜生疼。
“……那就好。
太阳缓慢而坚定地西斜着,渐渐就要坠落。可她的小腿胫骨又去了哪里?
“每到阴雨天气,她的跛脚就疼痛难耐。
“瞧你,指甲缝里都是泥。”
“嗯。
“好了。”
荔知下意识伸手去扶。
人潮汹涌,前方有杂耍的队伍经过,荔知在推搡间不知不觉远离了大队伍。”
待那两个大臣走远后,谢兰胥说:“听说鹿昭仪的猫走丢了。
这样就好。
一个灵魂无知无畏,在身体里主导,一个灵魂心虚惶恐,飘在半空指挥,希望身体里的灵魂能够用强势的一面骗过谢兰胥的火眼金睛。
荔知随手给了他一串铜板,小贩的腰弯得更低了。”
荔慈恩的呼唤猛然让她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