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租的吧?

第22/55章

斑驳的光点随之被一只玉手打散, 鸦羽般的卷睫翕动, 一双美目自其间缓缓睁开。所以,我只得逃来回鹘。忆起了昨夜, 两人就在这方床榻上争执着,闹了整整大半夜。

  帐布上交叠的人影摇曳,有如春波荡漾。

  辰霜看不清眼前人是否闭了眼,也不好开口再问。”

  “若无本王前来,你也有陇右的人相救,不是吗?”

  辰霜心下一沉,对上他薄刃一般锋利的眸光,语调冷了下来,道:

  “殿下是在审我?她很快摇了摇头,坚定道:

  “我不会跟他回去的,请殿下放心。”

  “太,太亮了,晃眼。视线模糊,虚实难辨,她无意识地低低喃了一声:

  “不是他。

  叱炎收拢了所有不甘的心思,冷冷望向正在远离他的女子。”

  “本王若是想要审你,必不会在此地、此刻。”

  辰霜没有避退,任由他说话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对着他的面具,一字一句道:

  “我确实只是一个逃兵。秘密?”叱炎一把上前捉住她的双手,大掌卡住她细弱的腕骨,将人顺势推到在榻上。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不会的。

  可她不还是千方百计赶了过来, 还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为他取出暗器, 救了他半条命。只是因为,我身藏秘密,被陇右少帅发现,他才四处追捕我。

  昏暗的夜色下,扶在身前的女子,上下唇翕张,羽睫随之颤动。

  她绝不想在这时哭,可眼泪无端止不住地流淌落下。你在说谁?

  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你……你放手!

  他的语调品不出喜怒,只淡淡对她道:

  “你记得便好。

  那处细软的绒毛即刻耸立起来。

  黑暗中,人的五感尤为敏锐。

  她深知, 叱炎还在为当日小神都被暗箭所伤之事生气。

  她一时想不出更为恰当的谎话,只得抛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本是陇右军的逃兵,蒙殿下不弃收留。

  偌大的帐内,霎时晦暗一片。

  舌尖有如夜潮暗涌,他的意识随波逐流,最后不由闷哼一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她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砍断四肢,血尽而亡。幽夜中,他深沉的眼眸投下一道余光,牢牢定在眼前女子的面容之上。未以军法处置,已是本王开恩。

  她的秘密,实在太多。”

  闻言,辰霜如五雷轰顶,猛然拨开他的手,声调高了几分道:

  “可,我与殿下之间已有交易。”

  “我并不知此事……殿下中箭,非我所愿……”

  玄铁面具越离越近,辰霜将脸偏去一侧,紧紧闭上眼。

  他自从在密林捡到她的那一日,便知她的骑术不差,甚至在草原上也可算属上乘。

  “我……”辰霜深深咬着被血染红的嘴唇,血腥气息仍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想不通, 为何叱炎竟还是如此不讲情理, 竟连守诺摘下面具也一拂置之。

  难以置信一般,她眼中的光如将熄的烛火般如阴如晦,直至全然湮灭,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君子一言九鼎,堂堂玄王殿下竟要失信于我?”

  辰霜被他突然的发问怔了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尚有些燥热的唇,低声回道:

  “知道殿下为救我中箭,我心中实在难安。只因这勾刃陷得实在太深。左顾, 披落的长发已溢出了榻沿,有如垂流的瀑布一般和她松散的袍带一并拂在地上;右盼,沉睡中的叱炎, 精壮的长腿正压着她的脚踝一侧,生生将她的衣衽撕开一道口子。交易之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

  养一只狡狐在身边,时而见她乖顺逢迎的样子,就像她方才那般浓情蜜意的舔舐;时而又想她突然露出小牙,一口刺入他的颈脉。他皱了皱眉,虽有疑虑,仍是依照她所说,缓缓阖上了眼。

  潮湿而又柔软,叱炎浑身一僵,接着一颤,肌肉骤然收紧,血脉逐条暴胀。”

  “这是实话?”

  “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辰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烧灼

  金乌初飞, 日升山野。她眼睫不住地闪动,打了一个寒颤。

  让人忍不住想要撷取,含在口中,一尝芳泽。

  他亦有自问: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见,她还会愿意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吗?”

  “为什么不想回?”叱炎神色平静,紧紧追问道。他堂堂回鹘玄王, 百战百胜之绩,竟在不毛之地为了她被陇右军偷袭受伤。不可能。

  但不过只是须臾,疾风骤雨再度袭来,顶上传来男人阴沉无比的声音:

  “谁?

  眼下,这头猛兽的手指正把玩着她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颔角。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他连日来所有的疑问和情绪,都尽数隐没在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销声匿迹。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为他所有,那样便好。肃州之事既成,殿下应当信守当初许下的承诺,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真容。

  “这……是实话。他不会这样的……”

  倏忽间,天地肃静了下来,万籁屏息以观,连帐外风声顿时也悄不可闻。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退,已滴落至锁骨的泪珠被轻轻拭去。殿下这回中箭,是自行轻易地拔出吧?他都懒得发问,还不如自行一件一件彻查。”辰霜来玄营第一日就已见识过了。她的侧脸被月白照得如雾般朦胧,小小的耳垂像一颗缀于花间的朝露,尖头泛着微微的红。直到此刻,你仍是不肯向本王言明你的身份吗?

  秘密再多,又有何妨?他语调平静而又暗含汹涌,问道:

  “你去哪里?”

  他不为所动,并未收手,反倒压迫得更紧,连声音都带着一分喑哑,道:

  “若是本王不放,又当如何?”

  “你违我军令,擅杀巴果赞,又被巴果臧活捉。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副幽黑的面具,和那双相似却不同的眼眸,步步紧逼,将她囚禁,将她困顿,想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开来。

  直到她唇瓣的温热散去,叱炎低下眉眼,看到她一卷小舌,吐出了那枚带血的勾刃。

  她有如醍醐灌顶, 骤然清醒过来。你要找那陇右少帅一箭刺伤我,再一走了之吗?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叱炎听见了,冷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全然猜不出她要玩什么把戏。

  辰霜从梦中苏醒,四肢如同被车辙碾过般酸痛无力,动弹不得。

  她用衣角擦了擦勾刃上的鲜血与津液,再放在他的掌心,小声道:

  “事急从权,多有冒犯,殿下勿怪。

  榻前的男人已睁开双眼凝视着自己,目光不仅透着狐疑,还多了一丝悍戾。可这一趟,一双手竟磨成这样,会是因为心急来找他的吗?

  叱炎侧身,猛地一挥,袖下生出的风一下子将烛火灭去。

  晨曦的一缕清光自帐幔缝隙泄下,落在床榻上的女子微微泛红的面靥之上。

  一口将那道箭伤含住,微微啜吸,随后唇齿的力道加大,灵活的小舌探了进去,游走其中,不断深入,直到舌尖抵到了尽头处那块坚硬的箭矢勾刃。

  玄王叱炎的手段,一向如此。”叱炎眉目淡淡,眼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从此,时时刻刻不离我身边,只需奉我一人为主。按照陇右军军法,逃兵一律斩首示众;我何其惜命,必不会再回去。容我去熄灯再回。你既已回来,仍是我的帐中女奴。

  如同一尾鱼在游弋翻腾,将沉在海底的致命利器硬生生往外挑出。她正要起身将烛火熄灭,一离开榻边却被拽住了衣袖。”

  辰霜顿时站起身来,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道:

  “什么不作数?那日手握他陌刀留下的伤疤结了痂,又被粗糙的绳结磨裂。

  他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她皎洁的脸颊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散落在旁的一缕碎发,轻轻捻动着,一边问道:

  “那你可知,在我玄军之中,逃兵该受何刑罚?”辰霜无奈解释道,又被拉回了床榻。

  辰霜扬起手挣扎着,指骨都泛了白。

  如此,才是狼王的快感。那个曾持刀坐于她马后的回鹘逃兵,被悬于营内,无肢的尸身吊了整整七日示众。”

  叱炎轻轻一笑,道:

  “区区一个逃兵,却让陇右少帅崔焕之千里迢迢,亲自来提。

  上有数道缰绳的勒痕,边缘已破了皮,已是红肿一片。叱炎心下冷笑。

  最后,她轻启朱唇,覆在那道伤口之上。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的影像混沌无比。”叱炎漫不经心地回道。”

  叱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之上。”叱炎微扬唇角,似在浅笑,又含讽意。”

  叱炎冷哼一声道:

  “不作数。本王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人,也得给我吐出来。念在你此次肃州之行有功,本王许你自由民的身份,脱去奴籍。但……”叱炎突然探身向前,靠近坐在榻沿的她,直直望着她的眼,如在暗夜观星,闪烁纷繁,“但,此时此刻,只是我在问你:你与那陇右少帅,究竟是何等关系?”

  “地牢里的十八般刑具你也是见过的。”她抬眸,与他对视,“殿下千里迢迢从肃州赶来救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最后,他问出口的却是:

  “为什么还回来?

  帐内燃着数盏烛火,太过亮堂,眼前男人的轮廓又被映照得太过明晰,令辰霜觉得有些不自在。

  心若擂鼓之下,她朝他移了移,双手轻轻搭在肩头扶稳,再缓缓低垂螓首。”

  逃兵?她明明想回忆起那个白色的飒爽身影,聊以慰藉,可他倏然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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