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雨装作好怕怕的样子，伸了一根指头出来：“我们要拿一千，我们还要你手里的证据，剩下的七千块我一次性给你，咱们从此划清界线。”
这年头一个人的月工资平均20元，一千块已经是巨款了，一万以上就是不可信的数字了，而八千块，是一个能让毛姆接受的，可信的数额。”
咦，轩昂只要一千，给她七千，这个交易合情合理啊。”
说白了，这年头就算不是又红又专，至少不能是‘敌特’后代。
但显然轩昂并没有，而且他秒懂，还会自我发挥，捧哏：“旱厕里没灯，我需要一盏灯，还需要一把锄头。”
“卖了多少钱？
还想让她夜里给她拿夜壶？
陈思雨现在有了三本素描本，三盒水彩笔。
偏偏他不识趣，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比外面追陈思雨的那些小混蛋更有机会了，没话找话：“思雨，高大光家给他介绍了个部队文工团的小将，你呀，出局了。”
毛姆怕了，吼：“大炮，给我滚旱厕去。”
陈思雨丢笔：“轩昂，咱们不住这屋了，去旱厕住吧。”毛姆半信半疑。
这个谎就更加可信了。”毛姆说着，抬头跟院里的邻居们说：“我家大炮晚上不睡屋里，睡旱厕，你们该没意见了吧。
毛姆压抑着激动拍胸脯：“把钱一总给我，我来分配，不然……”
她捏着他们俩的命门呢，不给钱她就举报。”
陈思雨差点又画废一笔，气的直滋气儿。”
拍拍手，她又说：“轩昂是我的亲外孙，藏了那么多东西，随便出手几条小黄鱼就能解了我的危难，可他就是不肯，叫我怎么疼得起他？
一间臭烘烘的旱厕，光是打扫就得半天，王大炮自己又不肯收拾，一脚把妹妹秀儿踹了进去，让她去收拾，自己就要蹭到陈思雨面前显摆。
但陈思雨语气坚定：“对，全卖掉了。”
陈轩昂咬牙攥拳，一声不吭，眼里迸着仇恨的火光。
王大炮首先不愿意：“妈，我要睡我姐的雕花大床，才不睡旱厕。
毛姆声音一提：小蹄子，我是轩昂的亲外婆，不可能亏待他，而你，我不但可以把你反映到你们单位，还可以反映到军区，你养父母跟你成份不一样，不会管你的，而你那四个兜的情哥哥，要我去反映，你觉得他会管你？
大妈们团结起来，找领导，保护思雨。
但强盗自有强盗的逻辑，毛姆说着说着，把自己都感动哭了：“我对胡茵那么好，可她却生了个逆子，眼睁睁的看着他外婆死，却不愿意伸手拉一把。
一巴掌搧的王大炮闭了嘴。”
陈思雨说：“东西已经给出去了，但钱，我得大后天才能拿到。
思雨可是这院里最惹人怜的那朵小白花，身边哪能放个流氓！
外事电影票，那是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陈思雨说：“打总儿卖的，比较便宜，总共卖了八千八百块。”
轩昂直接懵圈了，这个姐姐，总不按常理出牌。
毛姆收了白天的凶狠，一声长叹：“轩昂大舅生了仨儿子，有俩下乡了，每人一月至少要接济十元钱，算下来一年就得二百四，大儿媳妇有病，一年也得七八十块，他小舅眼看说媳妇儿了，彩礼总得四五百吧，新床新被咱得置办吧，缝纫机录音机和手电筒咱也得备，那还得小一千块，我又没啥收入，上一趟诉苦大会，思想委员会顶多送两罐奶粉，那些钱从哪儿来？”
陈思雨拿出电影票来：“我常去六国饭店看电影，认识一些外国人，卖给外国人了。
光这一条，毛姆捏这俩姐弟，就是捏小蚂蚁。
有七千块，她俩大孙子就能在知青点享福，小儿子也能娶媳妇了，挺好。”
她说话时心里也在打鼓，因为她怕轩昂就把东西就藏在旱厕里。
凭啥毛姆家一年四五百块钱的大项支出，要轩昂来承担。
果然，老太太拍大腿：“卖的太便宜了。
但王大炮突然一碰，画废一笔，浪费了一张。
毛姆显然很得意于儿子的骚扰，坐在雕花大床上，来一句：“尖果儿，觉得这地儿不好你就走啊，不去你军区的家里住着，死皮赖脸赖这儿干嘛。”晚上再收拾她。”毛姆伸手就搧。”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陈轩昂跟王大炮兄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据陈思雨所知，自打胡茵死，隔三差五王大炮就要来揍轩昂一顿。
那地儿现在还有人经常进去解大急的，臭的要死，能住人？
“奶，我坦白跟您说吧，东西，自我来轩昂就交给我了，然后我把它……”陈思雨沉吟片刻，轻言抛重语：“已经卖掉了。
在这个年头，它是非常稀罕的，而她想要呈现给歌舞团的，是一份目前的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的编导台本，院里的孩子们，轩昂看一下无所谓。
毛姆气的直咬牙，但她很聪明，懂得转移话题：“思雨，把那床新被窝铺给给我当褥子，我要睡觉了，今晚你陪我睡，照料我起夜。
现在街上四处有公厕，而厂里原来有个旱厕，就在锅炉房旁边，但在公厕启用后它就被废掉了，不过人们嫌臭嘛，宁可挤别的屋，也不住那间屋。
陈思雨犹豫了一下，摇头：“不行。”
“我让你去你就去，敢不去，看我大耳刮子抽你。
陈思雨耳朵一竖，啥，她五斤棉花的新被子，这老太居然着要当成褥子用？
“慢着，让大炮和秀儿去睡旱厕，轩昂晚上跟我们睡。”
旱厕？”
终于，王大炮走了，屋子里就剩了陈思雨姐弟和毛姆，当然，也该摊牌了。”
毛姆一个炸挺：“你说啥？
毛姆自以为现在就能拿到钱，还特意揩干净手，这才伸手：“钱。”但立刻又问：“卖给谁了？”
轩昂也是一惊，因为陈思雨根本就是在鬼扯。
正好看轩昂抱了稻草来，陈思雨说：“轩昂，你不用睡家里，今晚睡旱厕。
她，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儿。”
毛姆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咯噔，心说轩昂这小子把东西藏了，她掏天挖地找不着，该不会他是把东西藏旱厕里了吧。”
这年头，像苏国，巴国一类的建交国家会来国内，而六国饭店是外事饭店，也是外国人活动的地方，也只有外国人也才能一次拿出几千块来。
真要说藏东西，那还真是个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