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姑单刀直入地问道。”佘氏却完全不在意郑姑姑的冷淡，恭恭敬敬地把人送了出去，殷勤极了。
祝嬷嬷特意压低了声音，可郑姑姑却没有，声音尖利，萧燕飞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一点交谈声。
佘氏人未到，声先到，扭着腰身快步走了进来，鬓发间插的那支步摇随着她的步履摇来晃去。
论起来，殷家乃江南首富，这处宅子里的摆设件件都是考究的精品，比皇后赏的这些东西好的多得是。
“那我送送姑姑吧。”
祝嬷嬷心知肚明，郑姑姑特意提起皇帝，其实不过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好好办差罢了。
前一刻还神情倨傲的祝嬷嬷转过脸面对萧燕飞时，一下子就换了张讨好的面庞，也不等萧燕飞发问，她就谦卑地表忠心道：“姑娘，是皇后娘娘让郑姑姑过来问奴婢，姑娘可有乖顺。”
她这最后半句话是转头问祝嬷嬷的。
“祝嬷嬷，你出宫也好些日子了，这萧二姑娘可教好了？
祝嬷嬷登时有些紧张，生怕萧燕飞误会，赶紧解释道：“姑娘放心，奴婢没乱说话，奴婢跟郑姑姑说，姑娘很听话，表现得很好。
她接着道：“郑姑姑还问起，国公府那边有没有说何时来下定礼，又叮嘱奴婢务必要好好‘服侍’姑娘。
郑姑姑自然也看到了萧燕飞，却没起身见礼，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堂而皇之地对祝嬷嬷招了招手：“祝嬷嬷，皇后娘娘有话问你。
一行人走出正堂外，还能听到佘氏讨好的声音，说着“郑姑姑辛苦了”、“皇后娘娘真是有心”、“受宠若惊”云云的话。
很快，正堂里就变得空荡荡的。
她对郑姑姑笑得十分殷切，近乎谄媚地问道：“郑姑姑可要留在舍下用顿便饭？
她乖顺地在末端挑了个座位坐下，由着她们自己说去。
祝嬷嬷这才继续往下说：“她还问起，姑娘为什么会随侯夫人住在殷家？
郑姑姑这行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统统华而不实！”
“这盆麒麟珊瑚盆栽乃是造办处所制，工匠都是家传的手艺，从前朝起就专门为皇家服务的。
还有……
佘氏的眼睛不住地往郑姑姑刚刚带来的那堆赏赐上瞄，满是羡慕之色，叹道：“真不愧是宫里的东西，样样贵气，不同凡响！
祝嬷嬷心口一阵憋闷，可当她对上萧燕飞含笑的双眸时，又瞬间精神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两眼发光地看着萧燕飞。”
“说……说皇上对这件事十分关心。”
祝嬷嬷一样样地指着那些赏赐，侃侃而谈道：“这两卷料子是云锦，这云锦便是因为美如天上云霞而得名，世人皆知寸锦寸金。”
“我还要回宫复命，就不留了。
这世上也唯有姑娘是她的知音，她这一生都要为了姑娘效力！”
她紧紧攥拳，死死地盯着萧燕飞，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也怕姑娘不满意。
佘氏又拎着裙裾步履匆匆地回来了，满脸堆着笑。
对方的嗓门实在太大，萧燕飞难免听到了，眼角抽了抽。
从前她在江南时，见过身份最高的大人物也不过是知府夫人，没想到这回刚来京城不久就能看到宫中的贵人。”佘氏笑得眉飞色舞，反反复复地端详着这些赏赐，越看越觉得这宫里的东西就是好，每一件都像是冒着金光般。
呀，还真是不避讳她呀。”萧燕飞语焉不详地叹道，眸色深黑如夜，直视着祝嬷嬷的眼眸，看不出喜怒。
郑姑姑起了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萧燕飞一番，一脸矜持地说道：“奴婢奉皇后娘娘口谕，来这里给姑娘添妆。”
“这样啊。”
祝嬷嬷直觉地想去看萧燕飞，但硬生生地按捺住了，只略略地一个停滞，就若无其事地朝郑姑姑走去，唇角噙着一抹倨傲的笑容。
等她喝了半盅茶，郑姑姑与祝嬷嬷总算是说完了。”一个略显亢奋的女音这时自正堂外传来。”
在宫里时，那就没有她调教不好的宫女！”
萧燕飞微微一笑，神情温和地说道：“我刚刚听郑姑姑说这些东西都是内造之物，件件不凡……嬷嬷说是不是？
“不错。”郑姑姑神情冷淡地扫了佘氏一眼，根本不屑与个商户家的媳妇周旋。”
这佘氏的眼皮子可真是浅！”
“那是当然，奴婢最是能干。
祝嬷嬷感动得两眼放光，满心依赖地看着萧燕飞，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只一心想讨姑娘欢心。萧燕飞优雅地自茶几上端起了一个粉彩珐琅茶盅，也不急，自顾自地喝着茶。祝嬷嬷暗暗地撇嘴。”祝嬷嬷抬了抬下巴，骄傲地笑了笑，“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差遣奴婢就是！
“这位就是宫里来的郑姑姑吧！
萧燕飞乖巧地收下了，口称“谢皇后娘娘恩典”云云，礼仪标准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燕飞，”佘氏两眼发亮地看向了萧燕飞，一脸的热切，“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可以作为传家的宝贝的，可得供奉起来才好。
适当的鼓励可以增加对方的信心，轻轻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可以让对方更信任自己，对自己更放心，也更有依赖感。
照她看，皇后赏的这些东西虽然还算拿得出手，但是根本没花心思，都是些用不上的东西，像这料子看着是贡品，可这暗沉的颜色怕是只能给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又像这麒麟珊瑚盆栽，过于刚猛，更适合作为男子居所的摆设。
萧燕飞又饮了一口茶水，唇角在茶盅后翘了翘，飞快地往屋外睨了一眼。”萧燕飞又是一笑，抬手拍了拍祝嬷嬷的肩膀。
萧燕飞一瞬不瞬地看着祝嬷嬷，笑容更深。”
话语间，正堂外的几个宫女捧着东西鱼贯地走了进来，有几卷料子、有碗碟器皿、有珊瑚盆栽，瞧着花团锦簇的。
但凡是萧燕飞说的，祝嬷嬷就没有觉得不好，连连点头：“那是！
“我这回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萧燕飞抿唇一笑，给了祝嬷嬷一个鼓励的笑容。”
“奴婢就说，因为殷老爷不久前中风，病得厉害，侯夫人与姑娘孝顺，回殷家照顾殷老爷。
萧燕飞慢慢地以茶盖拨了拨茶汤上的浮沫，浅啜了口茶水后，突地话锋一转：“嬷嬷是不是很会调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