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的马儿在谢灼的催促下,迈开了四蹄,破开浓稠的夜雾,往前奔走去。”
危吟眉道:“好,你去吧。
便是现在了。
到了夜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马儿重重摔倒在地,南昭的士兵被掀下马背,北汗的人弯刀掠过,一个个头颅随即落地,铁蹄如蝗虫过境,一路留下血肉与碎骨。
胡人将领来过一次,见她没吵没闹,也没多说什么,指了一个胡姬入内伺候,又叮嘱外头人看牢了她,绝对不许放她出去。
箭如流星,撕破了暗夜。
谢灼让他好好养点体力,一整个午后,危吟眉都在床上闭目养神。
危吟眉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谢灼看她一眼,让一旁的胡姬先出去。
谢灼转过头去,草地的尽头出现了一队追兵,手持火把星星点点照亮夜空,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谢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进她的耳里,让人无比安心,“我有办法送你离开这里。
谢灼喉咙上青筋隐浮,忍着疼道:“雪原里有一间木屋,我曾在里面住过。杀!
危吟眉心剧烈地战栗起来,到了这一刻,过往的怨与恨烟消云散,她纤细的五指滑入他手指细缝里,只想与他紧紧地相扣。
谢灼道:“无事的。”
他催得急切,危吟眉不敢怠慢,扒下胡姬身上的衣裳匆忙换好。他在流血啊,怎么会无事呢……
她看到他后背上的箭,伸出手去摸,满手都是血。你一个人走,比我与你一起,快得多。”
谢灼随之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坐稳了。你进去后乖乖躲在那里。
可还没走出去,胡姬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被人用大掌一劈,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了一边的地毯上。
“别害怕。
怒吼声、嘶鸣声、刀剑相撞声,震彻黑夜!
危吟眉穿着厚厚的胡裙,跌跌撞撞跟在他身边,耳畔传来侍卫们的呼喊声,心跳如擂鼓。”
善后的南昭士兵,与北汗人打斗起来。”
谢灼笑着赔礼道:“来了,这就出去。
她又听到箭飞来的声音,尖锐的鸣镝声,穿破森寒的夜雾,裹挟着骇人的力量!
被烧了粮草的北汗人,终于反应过来,暴怒不已,一个个策马扬鞭追赶而来,如野兽凶猛地扑出,势必要将那胆大包天、胆敢在他们地盘上撒野的中原人喉咙都给咬断了!”
这时帐篷外响起了说话声,二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外面好像有什么人停了下来,对侍卫道:“你二人别在这里守着了,快去帮忙救火!北汗人暴虐无情,下手狠毒,南昭士兵寡不敌众,一个一个接连倒下。
那胡姬犹豫道:“这不行……”
谢灼冷声:“没听清楚我说什么吗?”
谢灼笑了笑,有些无力道:“两个人骑一匹马,走不快的。
外面的火把光亮,瞧着都暗下去了几分。
谢灼帮她抹泪,看她哭得泪水迷蒙,觉得实在对不住她,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受伤了,就是和你一起进雪原,一直不止血,也活不久的。
危吟眉走上前去:“谢灼!”
胡姬对上谢灼冰寒的眸子,哆嗦地后退一步,知道他有要事前来,自然不敢忤逆,快步往外头走。
草原莽莽,料峭的风从夜幕下吹过,草长连天看不到尽头。”
谢灼道:“我让手下放火烧了北汗的粮草,现在外面乱成一片,你换上胡姬的衣裳,我趁乱带你离开。”
那二人匆匆离去了,门帘撩开,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谢灼。
危吟眉坐在帐篷内,伸出双手靠着火盆取暖。
“但是你还能活着啊,”他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耐心地与她解释,“你还有阿忱,还有危月,还有你的阿娘,你有许多爱你的人,你得活下去。”
四野都是风,她的衣袂被吹得飘荡,与他的玄袍交织在无尽的夜色里。我们的阿忱被你教着长大,日后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的声音已是嘶哑。
危吟眉仰起头,泪珠从眼角滑落,她哽咽得说不上话来。她怎么能丢下他,自己一个人离开?
到了军营边缘处,危吟眉手扶着马厩大口喘息,谢灼牵来一匹马,手臂托着她上马。胡姬拿着长长的拣子,拨弄炭盆上的番薯。”
危吟眉指尖不停地颤抖。
危吟眉拉住他:“你和我一起走。
身下的马儿受到了惊吓,嘶鸣一声,速度竟比之前更快!
仿佛只有他那滚烫的怀抱,剧烈的心跳,才能温暖她身上的寒意。
冷飕飕一只箭直朝他们飞来,危吟眉瞳孔剧缩,身后人突然按着她的后背,与她一同俯冲下身!正好我也有话盘问她,这女人此前在南昭王都,和南昭王私下密谋着什么,我要当面问问她!
“嗖嗖嗖”,无数道长箭从后方飞射而出。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南昭国时,我看你与南昭王谈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无数只箭簇亮起,对准了他们。
时间一寸寸流逝,一直到胡姬提醒她该到歇息了,谢灼还没有出现。
那胡姬在帐篷内踱步,急得落泪:“湖水结冰,没有水,粮草要是烧光了,可怎么办呢?
“你听我说,”谢灼低下头,声音比起之前不知沙哑了多少倍,“再往前驰几百丈,便是雪原了,也是北汗和大祁的接壤之处。”
帐子掀起又落下,一阵冷风吹在危吟眉的后背上。
危吟眉泪水夺眶而出。
那震动夜幕的呐喊声传入危吟眉耳中,她在谢灼怀里竭力转过头去,看到一匹匹烈马策马奔来,尘土飞扬,冲破浓雾。
箭从头上擦过!”
危吟眉眼前浮起一层湿热,泪水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背上,灼热滚烫。
头顶人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手臂陡然收紧,危吟眉定定地看着他,好像有血溅在了她的脸上。着火了——”
士兵们来回奔走,高声呼喊,拿着木桶大锅去救火。
危吟眉道:“我还不想歇息,再等等。
“着火了!”
危吟眉看他疼得满头大汗,他的身子无力靠在她身上,他每说一句话,胸膛就微微震动一下,连带着她也跟着,而这好似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二人走到帐篷边,外面士兵忙于奔走救火,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她抬起头,将眼角泪花逼回去。”
“可里面……”
“你二人去救火,我进去看着她便是!
危吟眉转过头——
他们身后,大火弥漫。”
守夜两个胡人对视一眼:“那有劳大人您了。不留全尸!”
他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投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危吟眉心头一震,见滚滚的浓烟在远方升起,连绵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之后会有大祁的士兵从南边进雪原接应你。杀!
谢灼握着危吟眉的手腕,带她快步离开帐子,“走。
却在此刻,一只冷箭从后方飞出,直射入前方的泥地里!
“杀了那二人!
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这里是他们的草原,这里是他们的部落!”
正是这时,外头响起一阵骚乱声。没有人能从他们手上夺去属于他们的猎物!”
伤口处那支箭,随着马背每一次颠簸,箭尖便向里刺得更深一寸。
堪堪从他们身边擦过!
那胡姬将帘子放下来,告诉了危吟眉外头发生了何事,北汗的粮草堆不知怎的起火了,危吟眉心口被攥紧,知道定然是谢灼暗中做了手脚。将那人皮.面具再次戴好,指尖一点点抚平整,转身准备离开,帐外的士兵突然掀帘而入,质问道:“怎么还不出来?”
她靠上他宽阔的胸膛,一片温暖环绕着她。谢灼本不必来救她,是她连累了他。而他们一旦坠下马,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危吟眉让胡姬去看看外头发生何事,胡姬走到门边,挑开帘子,喧闹声涌入帐篷内。你策马向前走,进了雪原后,不要回头,北汗人不敢进那里……”
危吟眉浑身一颤,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谢灼,你什么意思?”
危吟眉摇摇头,眼里都是慌乱:“你做什么啊,你不和我一起走,被北汗人捉到,他们也断然不会放过你!
夜晚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天地间如此寂寥,一匹马儿驰走在草原上,危吟眉冻得几乎僵硬,往后靠着他的胸膛。
她盼着马儿走快一点,再快一点,别让北汗人发现了他们。
那些马蹄声越来越重,近到只有几十丈的距离。
“杀!
谢灼摸清楚了军营的地形,带她躲过好几波士兵,一路上惊心动魄,二人直往僻静的地方走。”
胡姬起身道:“那我去给你拿点水来,这个天湖水开始结冰了,要在冰面上凿冰才能取一点水,你只能将就擦擦脸和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