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嗤了他一声，揽着阿娘的腰又走远了。”阿娘俯身下来，双手护住他的肩头，替他拂去额头上的汗珠，颇有些无奈地朝他笑了一笑。

　　阿耶眼里只有他阿姊萧忆海。

　　之后的几天，阿娘面色淡漠，对阿耶爱理不理的，一向不苟言笑的阿耶低声下气，足足哄了她数日才好。他望了一眼阿姊的一身骑装，挑眉道，“骑马回来的？随即拉起他的手，往远处等着二人阿娘处走去。灯火前，他的身姿高大而英挺，像是一座巍巍山峰，沉默间也有雷霆万钧的气势。

　　“一边去。

◉ 99、花好月圆

　　东去春来, 时岁骎骎。你阿耶我，可是拼了命才把她娶回来的。

　　“你阿耶我，整整娶了三次才娶到你阿娘。阿耶就被脸色铁青的阿娘派家丁扶入了房中。他牙牙学语的时候，会指着画上仙姿飘逸的神女，含糊不清地叫“阿娘，阿娘”，最后贻笑大方。修文史，习武术，不是御军之道，就是领兵之法。

　　素来对他很大方的阿娘有些犹豫。”萧忆海昂着头，鼻尖还挂着晶莹的汗珠，高声道。她远远望着父子二人向她走来，忽而展颜，在风中微微一笑。”他听到阿耶低声的斥责, 只得灰溜溜地站到一边。”

　　“你不知道，你出生的那天晚上，你阿耶抱着你有多开心。

　　萧成宴今年已五岁了。萧成宴在旁偷瞄，见阿耶深厉的眉目转瞬柔和下来，二人低低絮语着什么，阿娘时不时以袖掩口，笑得开怀而烂漫。来，让阿耶瞧瞧你在草原学的骑术。

　　他确实也想成为阿耶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仅可以保护阿娘和阿姊，更能保护万千百姓。

　　高挺的鼻梁, 浓黑的眉眼, 已有几分他阿耶的厉气。”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身见阿耶不知何时已立在书房门外，静静望着母子俩低语。

　　阿耶径自掠过了他, 已欺身坐在阿娘身旁。

　　“阿耶幼时，你祖父亦是如此手把手教我骑射的。而他只能被困在府中或是军中，每日有数不尽的功课修习。当他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时候，觉得毡毯上似有一道阴影投下, 将他笼罩。

　　他听人说，他刚出生的那会儿，有一回阿娘出门忘戴帷帽，就有公子哥当街递书信予她。”

　　他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抿着唇，从草场上愤然起身，满身泥泞地继续上马死磕骑术。”阿耶双手抱臂而立，语调不屑。但是阿耶有一次打了胜仗高兴，在军中喝得酩酊大醉，对他絮絮叨叨说过一些断续的醉话，其中有几句他印象深刻。

　　对旁人一向都是冷淡或峻厉的样子，不怒自威，在军中罚起人来连几个人高马大的叔伯都要抖三抖的。

　　“希乌胆子大了，都敢进凉州城了。

　　想到这天差地别的待遇，萧成宴不由又气得跺脚。”

　　当时他挠挠头，半懂不懂地凑上前，还想再听几句有关阿娘的往事。起来，再来！

　　“阿宴长大了，阿娘抱不动了。她一身碧罗胡服，绾了垂柳髻，乌发用绿丝绦绾成了一个小小的垂柳髻。”阿娘接住扑进怀里的阿姊，有些诧异。

　　他知道他阿娘一向是美的。可唯独在他阿娘面前，阿耶舒眉展目，言语含笑，温柔得完全像是另一个人。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此刻，看到阿娘在等他，萧成宴收回思绪，随即撒开阿耶的手，小步快跑向阿娘身边去，临到了她身前就张开双臂，想她抱他。等等我呀！

　　阿娘本在灯下描绘着舆图，见他小手有血迹，锦袍上都是沙子，袖口都被砾石给磨破了。但和阿姊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萧成宴垂下头，紧紧拽着阿娘的袖口，翘起的嘴角一抽一抽地道：

　　“从小，阿耶就不喜欢我，只喜欢阿姊。身姿笔挺地穿着团花纹的圆襟胡袍，头发黑得像流泻的墨, 腰间扣着正好合他身的革带, 还配着一柄不过他小臂粗的佩剑。萧成宴吃痛捂着额头，抬头看到了阿耶那张严厉的脸。

　　“这也能走丢？

　　每到春夏，他的阿姊都会去回鹘找她一出生就认下的义父，学习君子六艺，实则是去草原上疯玩。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抬首将他眼角凝着不落的泪水抹去，心疼地问道：

　　“阿宴，这是怎么了？”他听到阿耶深沉的眉宇间似有倦色，难得唤了他的名，“若是累了，明日不必去马场了，休息一日吧。”

　　阿娘微微一怔，噗嗤一声笑道：

　　“阿宴为何会如此想？若是他今后也能娶一个想阿娘这般美的女子，他也愿意像阿耶这般天天供着，哄着。

　　“义父送我进城的。不然，就没你这个小子了，知道不？

　　后来他一回府，就四处找阿娘，见到了她在书房，就往她怀里钻。

　　“今日怎么不在城外等你阿耶去接你？

　　他一直知道，他的阿耶有两副面孔。

　　昨日，晚膳时分，他乖乖地吃下了两大碗饭后, 连照顾他的阿姆都对他赞不绝口，见阿娘终于面露浅浅的笑意, 他趁机问阿娘讨要她一直随身别在腰间的银雕匕首。

　　自他记事起，阿耶就不会抱他了，只会抱他阿姊。”

　　“不，我去。

　　他向来只敢在阿娘面前撒娇的。他便缠着她的袖口不松手。

　　他还未出生时候的事，他也不知道。

　　每次被阿耶领去城外的马场修习马术，不跌个头破血流，是回不来的。

　　见他在地上攀爬, 阿耶浓眉皱了一下，一道目光如锋芒照在他身上。他慌慌张张, 还没起身, 就已经被阿耶单手捞了起来。

　　……

　　从凉州城外回到都督府的一段路，萧成宴都是踢着石子走的。

　　“阿娘，等等我。不仅凉州，整个西北都要靠你和你的子孙后代来守护。

　　怎么办，谁叫阿娘美呢？

　　“成何体统？

　　阿娘立在一棵垂柳下，春风徐来，柳枝拂面，一道吹起她轻薄的素白绢地春衫，绣满繁复兰草暗纹的裙裾曳在地上，与零落的花瓣簇在一处，给她皎白的衣袂染上一抹淡淡的桃粉。”

　　他阿姊萧忆海已回到了家中。

　　“当年，追你阿娘的人，从凉州排到了甘州，在回鹘都要绕一圈。阿娘和阿耶对你抱有极高的期许，望你长大成人后，能担起身为河西萧家世子的责任。只是哽咽着对她道：

　　“阿娘，我是不是阿耶的孩子？

　　此时，萧成宴越想越气，手里刚摘下的桃花也不要了，扔在了地上，用穿着鹿皮革靴的脚狠狠碾碎。”他只会喊阿娘，因为阿耶根本不会理睬他。你是萧家的世子，日后是要继承你阿耶的爵位和河西全军的。都抱到阿姊厌烦得想要下地，阿耶才会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他的阿耶浓眉挑起，面露嘲讽，低低睨着他。

　　来到家门口，他还未进门，就听到一声清脆甜腻的女声：

　　“阿耶，阿娘！

　　他的骑射虽也是阿耶亲手教的。”

　　他忍着泪，倔强地扬着头，不想把自己摔了的事告诉她怕她担心，更怕阿耶责怪自己让她担心。

　　而他跌了，他阿耶只会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他挣扎着爬不起来，厉声道：

　　“奔马时松了缰绳，不夹紧马腹。当年，我摔得次数只会比你更多……阿宴，近日已有进步了。

　　是阿耶从军中回来了。后来，那个人被阿耶的亲卫打得十天下不了床。若是在战场，不用敌人将你射下马，你便已死无葬身之地。”

　　语罢，阿耶便兴高采烈地抱着阿姊往马厩走去。番外~

　　目前想好的是清河失忆if线，少时青梅竹马支线，宴海公主重生if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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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宴看呆了一刻。”酒后的阿耶面色酡红，颇有几分往日不常见的得意之色。他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眯着眼，看到了刚步入房内的高大男子。

　　今日阿姊要从草原回来了，阿耶走那么快，定是急着要去城门口接她。”

　　“但是阿宴，你要知道，你和你阿姊不一样。粉雕玉琢的小脸洋溢着无限春光。

　　他往前一看，眼见着阿耶阿娘两道白色的身影已没入赏花的人群中，走远了，萧成宴有些慌张，开始朝前跑起来。

　　他握着剑柄，小步子跨得极慢, 小嘴嘟着, 时不时抬首望一望走在前面的阿耶和阿娘, 心里气呼呼的。

　　他自小就羡慕他阿姊，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凉州和草原两头跑。

　　春日里，翠绿的嫩柳拂风，桃花已开至荼蘼, 柔粉的桃瓣飘落一地。

　　脑壳上忽被人一弹。

　　萧成宴垂下了头。”阿娘摇了摇头，轻抚他有些毛躁的鬓发，柔声道：“你和阿姊，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