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和四个北齐人的尸体都被烧毁。
封岌将扳指放在掌中,大步往城楼下去,衣袂高扬。残阳如血,这注定是个不安的日夜。
下午的烽火,原来是她点的。沉默了半晌,云帆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封岌陆续下达几条军令,几位副将一一领命退下。
封岌突然将手中的长刀还给了肖子林。
长舟如往常那样跟在他身后。
长舟跟了封岌十四年,是封岌最得手稳重之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完成封岌的命令。长灯和长河立刻迎上去禀话:“回来得及时,贼子恶行未施。他坐在书案后,正在看摊开在面前案上的地图。
又过了一阵子,云帆过来收拾碗筷,见东西都被封岌吃了,他心下更轻松,他端起食托来,没有立刻出去,他想着不能让将军一个人胡思乱想,故意笑着找话说:“将军,这厨子手艺不错吧?”
封岌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拿了一方帕子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你这个时候就别在将军面前碍眼了。”
封岌没说话,也没动作。”
封岌从军十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屠城。今日刚刚胆战心惊经历过被北齐人围城的百姓们,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下,纵使在自己家中也被惧意笼罩着。
封岌就这样立在门口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也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叶南大步走进庭院,瞥一眼树荫下的肖子林和云帆,继续大步往正厅去。
云帆端着晚膳送进去,先瞥一眼封岌的神色。
云帆心想将军还能品评饭菜,果真是没有受太大影响。”
“是!
长舟打破了沉默。”
“与夫人在一起,死时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长舟灰头土脸,头发和衣服都有烧焦的痕迹。他再看另一双脚,也同样惨不忍睹。”
肖子林没接话,只是皱着眉,眉宇间是少见的愁容郁色。
没有牛肉。
肖子林一直盯着正厅的门口,见封岌从里面走出来,他立刻起身默默跟上。
叶南拱手行礼禀话:“南街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封岌眨了下眼睛,又是一阵沉默后,他才起身,朝郁香堂去。两万兵马尽俘。
叶南望向长舟,见他若往常那样立在封岌身侧。
封岌手中的扳指突然滑落,落在地上,清脆一声响,摔成了两半。愿意以命相赔。
残阳如血,将封岌高大的身影拉成很长很长的影子。
封岌颔首,收回视线,朝着刚刚禀话的一员副将抬了下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肖子林收了脸上的笑,严肃起来。见叶南进来,他掀了掀眼皮瞥来一眼。
封岌擦拭扳指的动作停下。
封岌纵马率兵归来,他踏进城门。夫人在点燃烽火时不幸遭到北齐人杀害。他一边走一边下令:“交代下去,天亮启程赶赴溪萝州。”
他伸手去拿长舟手里的托盘,可长舟握着托盘的手没松,长舟看也没看云帆一眼,目视前方继续往屋里去。”
肖子林眼珠子转了转,追问:“那夫人的侍女呢?云帆看他一眼,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封岌。牛肉做得很好。他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跟了上去。
两万北齐兵,一个不留。
封岌眨了下眼睛。
晚膳一荤两素,今晚的荤菜是一条鲫鱼。”
“不错。
他边走边下令:“回河彰城。他一口气奔到封岌面前,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叶南说得笃定。若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一定以为他正在专注地看着摊开在眼前的军事图,为战事筹谋。”
云帆说完这话,发现肖子林和叶南都转过脸来看向他。
封岌立在门口,视线落在从白布下露出的脚。影子被拉长,也变得纤细了。”
封岌好像才回过神来,他朝着长舟微偏过脸,问:“什么?
封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托盘上空了的碗碟。”
封岌突然拔出站在他身边的肖子林腰间的佩刀。”
“长舟!如果您在,绝对不可能放任一城百姓任由北齐人屠杀。
只有封岌自己知道,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叶南握住他的手,满眼焦急。两个人诧异地对视一眼,不明白封岌为什么突然回来。在她眼里长舟是最了解封岌的人。”肖子林抱剑应。
长舟端着茶水往屋里送去。
一时间,宽敞的方厅陷入了沉默。”
“找到夫人时,整个烽火台烧了大片山顶。
第107章
整个河彰城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儿。
肖子林在一旁抱着胳膊笑:“你见鬼了?
云帆撇撇嘴,嘀咕:“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帆朝肖子林走过去,伸手指了指长舟的背影,道:“死心眼子!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望过去,看见封岌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叶南松了口气去扶长舟,长舟木然站起身。那已经算不上人的双脚,左脚被烧掉一半,右脚更是从脚踝处便没了。他笑着说了一句“将军您继续忙”,端着食托出去。另一边巡查的叶南好奇地望了一眼,立刻觉察出不对劲,快步赶过来。
封岌坐在房中书案后,正在听几位副将的禀话。
“将军不会。肖子林走了之后,叶南也道:“如果有事,也记得派人支会我一声。”
长舟喉结滚颤了一下,重复:“人在郁香堂。新换的。他一步步朝封岌走过来,待走到封岌面前,直接跪下来。
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有事喊我。片刻后,他抬头,面无表情地沉声下令:“让所有百姓归家锁门不得张望,驱北齐兵至南街。”
长舟咬牙:“誓死保护夫人安全。她再将目光落在封岌身上,他好像还是以前那样威严冷峻地坐在上首,听着下属禀话,偶尔沉声下达言简意赅的军令。
“发现北齐人欲围河彰城,我与夫人兵分两路寻找烽火台。
他双手撑在地面,以额触地伏地请罪。”
庭院中有一棵杏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此刻肖子林坐在那里,正望着这边。”云帆问。他一脸茫然地问:“我说的不对?他望着封岌,道:“夫人说将军这些年征战为的正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他弯腰,去捡地上摔成两半的扳指。
云帆只好退下去。
云帆小心翼翼地将饭菜放下,说:“将军吃些东西再看。”
她身上分明没有血,周身却有一股血腥味儿,昭示着她刚从炼狱一样的地方回来。长舟和夫人分开那一刻,便知辜负将军信任。如今大军浩浩汤汤地赶回河彰城,长灯和长河率兵迎接。他声音很低:“人在郁香堂。
云帆吓得胆颤,立刻跪地求饶:“将、将……将军不、不、不要……”
肖子林仗着在封岌面前随意惯了,唯他敢去拉封岌的手腕。
云帆挠了挠头,有点不理解他们一个个这个时候往将军身边凑是等着被出气吗?
封岌之前分派的两波人马及时赶到了河彰城,阻止了东方宰浮的残忍计划。
他人已经快走到厨房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云帆打量着他这脸色,知道连肖子林也不笑的时候事情那就严重了,他也不再吭声。厅内只剩下了长舟和叶南。
封岌望着那把匕首,这是他给她的匕首。
两具被烧焦的尸体被白布裹盖着,皮肉粘连、骨血残缺,鲜血和污迹渗透了很厚的白布。也是,将军这些年经历过太多身边亲近人的战亡。”封岌脸色平静,语气也淡淡。他竟又用力抚压了一下断裂处,让尖利的断处再次割了他的指腹。
长舟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叶南,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长舟抬手,从衣襟里拿出一把染血又有烧痕的匕首,双手捧着放在身前。他眼前黑红一片,不管什么人什么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都裹着一层黑红之色。摔坏的扳指在他手中,他轻轻摩挲着断开的地方,锋利的断处割破了他的指腹。”
“你怕将军杀长舟?
云帆歪着头望着封岌的影子,若有所思地说:“将军看上去也不是很难过?
封岌身边终于没了旁人,他还是如之前一样端坐在书案后。”
“但是,东方宰浮跑了……”
封岌瞥一眼空了的拇指,再摊开掌心,凝视躺在掌中破碎的扳指。”
肖子林张了张嘴,最后的希望没了,没话再问。”
不同于长舟和云帆,肖子林和叶南都是领兵的将帅,不能跟在封岌身边。
叶南从后面冲出来,扑到长舟面前,抱住他,死死挡在他身前。
叶南探不透封岌的脸色,便将目光落在了长舟的身上。”
肖子林将右手握着的长剑腾到左手,道:“我先走了。
云帆瞥见了,赶忙冲上去将人拦下来,道:“我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你的军令是什么?可否要安排入土为安?他再一抬头,看见了长舟。
肖子林问:“人现在在哪?他觉得这样很好,肖子林和叶南都是多心了,他轻轻关上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