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到墙另一头去了。”
除了童义没人再有那个本事跟着他一块儿翻过去，可童义要是下去，更说不清了，芸娘赶紧拉着青玉从西角门出去，绕到了邢家后院。
新帝迁都，他没什么感触，如今有了，早些去江陵吧，清净。”
芸娘抬步跨入门槛，他脚步却又不动了，杵在门槛上，侧着头，目光盯着她厢房右侧的那面院墙。
可他这样的行为，好比得了便宜卖乖，人他娶走了，有何意不平的，需要他深更半夜翻墙来泄了他肚子里的醋味儿？”
赶是赶不走了，芸娘只能先让他进去，上前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到了厢房门前，看着他低声同他道，“说好了，就坐一会儿，不许再赖皮。”
两句阴阳怪气的话，谁不会。
青玉又折回身去了院门口，取下门闩，推开门，人突然愣在那，动也不动，“姑，姑爷......”
芸娘隔太远，没听见青玉的声音，见她堵在那，半天都没动，也跟着折了回去，走了一半，门外的人直接将青玉逼了进来。
据他所知，他裴安自来不饮酒，醉成这样还挺稀罕，虽说这酒品实属让人生厌，邢风总不能此时将他放出去。
“三娘子可算来了。
如今倒是自个儿想起来要了。”
芸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又退了出来，随他目光瞧去，什么都没有啊......
“郎......”
“对面是邢大人。
今儿天上的星星多，月光却不亮，芸娘跟着青玉手里的灯笼，回到院子，已是戌时末。
裴安冲她一笑，“我坐坐就走。之前同为一届科考生，虽没什么交情，两人见了面礼数却周全，他对自己的敌意，从何时开始的，邢风也明白。
怕他又乱发酒疯出糗，芸娘转身从青玉手里提过灯，让两人在门口候着，自个儿走了进去。
青玉转身拴上门闩，“时候不早了，主子早些洗漱......”
两人的脚步刚上厢房屋檐，身后门板突然传来一阵声响，青玉一愣，芸娘也有些意外，不明白这么晚了，还有谁。
什么都没有。”那小厮打小就跟着邢风，对芸娘自然熟悉，习惯了这般称呼她。
见芸娘要把他往门外推，裴安不乐意了，及时转过身，伸手将另外一扇没有打开的门扇，一并推开，“我就喜欢这儿。
有多少颗，她压根儿就不在意，也有去数，点头夸他，“对了，郎君真厉害。”
但凡有点风度的人，也不会说出这样辱人不利己的话。
他是醉了酒，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有情可原，可芸娘清醒着，这会子就像个傻子。”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一股酒味儿尤其明显。”
他倒是听话，猛点了下头，“嗯。
但愿邢风已经睡了，他裴安又能及时清醒过来，自个儿翻回来，否则等明儿酒醒了，他那脸也不用要了。”
芸娘：......
怕她再拦住，他赶紧几步上前，闯了进去，抬头扫了一圈，“夫人住哪儿？
他说牛郎织女星，隔着一条银河，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不是问她，是肯定的语气。
满天星宿她看过无数遍，认识他之前她看过，那时候星辰在她眼里，只是单纯的好看；认识他之后，两人满身狼狈地躺在芦苇堆里，一起看着星星，同样的星空，突然有了不同的意义，璀璨的星辰仿佛离她很近，她头一回知道了星星的名字，知道了该如何去辨认，那一夜的星空，耀眼万分，刻在她心头，一辈子都不会忘；同他分开后，她一人回了临安，坐在院子里也看过，繁星入目，心头却只有凄凉。”
裴安没料到这边是个梨树院子，跳下来后，砸在了枝桠上，沾了一身的白雪，形态狼狈。
他身子一歪，脚步稳住了，对面裴安的脚步可没稳住，抬步往前迈来，身子跟不上脑子，歪了几个趔趄，才站稳，歪歪扭扭地走到邢风跟前，也不同他再了废话，直接伸手要东西，“玉佩。
他自己倒没察觉，立在那淡定地拍了拍雪，看向邢风，眉目露出不悦，“邢大人这院子，何时大到了能种果树了？”芸娘着实震了一下，瞟见他身后童义的脸色，便知道这人的酒劲儿恐怕才刚开始。
见他沉默，邢风吊着眼皮子等着他的回应，半晌后他才开口，“倒也确实，难为邢大人了，位居老二。”他转过头，神色认真地告诉了她答案。
可数着数着，芸娘鼻头蓦然发了酸。”
裴安突然问，“是那儿吗？
到了后院门口，大门敞开，小厮早已提着灯在那候着了。
眼见他当真要抱住自己往上跳了，芸娘先一把拽住了他的腰，“郎君，星星多了咱们也数不清，咱们就在这儿看，一面看一面数......”
他眉头一拧，“当真不上去？”
他神色认真，说完目光朝她温柔的望来，尽管眸色蒙了一层醉意，身上也有淡淡的酒味儿，可芸娘心头还是有些动容。
邢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他这失常的行为是为何，合着是喝多了，跌下来，找他来耍酒疯了。
横竖他也醉了，芸娘睁眼说瞎话，“其实也没说什么话，就那么几......”
“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芸娘拖着他，“我就喜欢在这儿看。
邢风自认为是个有修养的人，此时却觉胸腔一股急火窜了上来，冲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样的讽刺，不止一回了。
第99章 情敌相会
自为官之后，邢风夜里经常外出，怕惊动到母亲，特意在后院侧面开了一道小门。
对面院子里没了声儿，多半这会子在赶来的路上，邢风转身，“在屋里，裴大人若不嫌弃寒舍粗陋，进来取吧。
一身宝蓝圆领长衫，腰带都是歪着，脚步立在门槛处，身子东倒西歪。”
邢风提着灯朝里院走去，也不管他，片刻后听到了身后跟来的脚步声，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手里的灯火朝后挪了挪。
对面裴安终于没了声儿。
芸娘：......
他不是睡着了吗。
她体会过那样的感受。”
“不上去。
漫天星宿再美，没有他陪在她身边，也失了光辉，芸娘放下手，头靠在了他肩膀上，听着他慢慢地数了起来，曾经那股熟悉的踏实感，又回到了心田，安稳甜蜜。”他突然打断，视线透过月色抬头看着院墙的顶部，捏了捏芸娘的手，低声道，“要是早认识了你，便早同你订亲，带你早些离开这儿。
邢风语气也不友善，“裴大人文武双全，武能定天下，文能点状元，才高八斗，品德高尚，乃世间典范，一身名望，所住府邸，邢某自然比不上。
—
芸娘几人从西角门悄悄地出府，再从邢家前门绕到了后院，他那一跳，就一口气的功夫，芸娘绕过来，却花了两三刻。”不待她回答，他牵着她突然朝墙根走去，到了跟前，袍摆一掀，作势要带着她爬上去，“没事，区区一面墙，难不倒为夫，我抱你上去......”
这人酒品也就这样。
地上有化开的雪水，邢风走得很慢，灯笼的光晕刚照到里院的台阶处，还没来得及提步，身后左侧的院墙处，突然一声响动，砸了下来。
邢风：......
邢风眼角一抽，脸色顿时不太好看，盯着跟前的人，凉凉地道，“裴大人要想造访我邢家，大可不必如此翻墙。”
“主子出去了一趟，回来便遇上了裴大人，三娘子放心，知道裴大人饮了酒，主子没让他乱走，两人正在屋里烤着火呢......”
这话芸娘不太信，他跟谁烤火，也不会跟着邢风。
他脸色突然一变，一下从雕花木椅上起身，神色极为紧张，看着芸娘道，“他东西没还我。
芸娘转头看了一下床上的人，睡得挺踏实，估计夜里也不会醒来，起身嘱咐了童义好生看着，放心地走了出去。
正因着他的话感触，他又道，“断然不会让旁人肖想了你。
今日邢风也出去了一趟，亥时后才回来，小厮先将马车靠在门边，拿钥匙开完门回头去拴马，邢风一人提着灯笼进了屋。
冷风里走一遭，芸娘没觉冷，一身发热，着急地问，“邢大人起来了？他要是个品德高尚的人，如今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邢风一愣，还未回过神，便见一人从里走了出来，夜色太暗，他看不清，举起了手里的灯笼，光线照在对面人的脸上，再熟悉不过。
芸娘：......
待芸娘回过神来，脸色也变了，转身唤青玉，青玉与童义肩膀挨着肩膀，也是目瞪口呆。”
这个时辰坐什么坐，没得让人瞧见了笑话她，芸娘上前扶住他胳膊，将他转了个方向，边推去门外，边哄着道，“这院子太小，简陋得很，也没地儿给郎君坐，郎君先回去睡个好觉，明儿一早我便去找你......”
说着，芸娘同童义递了个眼色，童义却不着道，立在那不动，朝着她为难地一笑，不是他不想帮忙，他要拦得住，也不会让主子跑来了这。
门扇“吱呀——”一声推开，里面一片梨树已成了枯枝，前两日的雪还未完全化尽，坠在枝头，如一簇簇白棉。
“两百七十六颗。
玉佩在回城的当日，他便找上了他，可均被他拒见，这般重要的东西，总不能托人给他送过去。
“郎君怎么来了。”
芸娘：......
她倒是大意了。”
芸娘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后退几步，借力上了墙，一个翻身，动静干脆利落，只是要人影，瞬间也没了踪影。”回头赶紧让青玉搬了两张椅子，两人坐在那，抬头指着天，当真一颗一颗地数了起来。
“杵着干啥，找人啊。”
芸娘：......
“夫人想看星星吗。
“当年你就在站在那同他说话的。
邢风一愣，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对面院子里燃着灯火。
人回来了......
往年她每回给自己的东西，都是这般丢过来，邢风倒也没觉得惊讶，缓缓走过去，正要扒开梨树枝，跟前的梨树丛有了动静。”
这方院子就这么大，能有多少星星，完全不够看，他没了兴趣，手习惯地摸去自己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