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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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钟氏全家上下的性命!

  当初为防被人发现这张与沈家“独子”一模一样的脸,少将军幼时常年待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宅子里。

  世间用兵打仗的将军大致分两种,一种是理论起家,一种是实战起家,大公子属前者,从前在京装着纨绔样,私下其实一直在书房里研读这些兵书,而少将军却与大公子正好相反——

  少将军几乎是在实战里长大的。

  元策眼睫下扫,一手捂着她的唇,一手比了道嘘声的手势。”

  姜稚衣探出脑袋朝后看了看,回想起方才钟伯勇理直气壮的骂声。

  再后来,等少将军长大一些,有些能耐了,便被沈节使领进了军中。

  紧接着,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在拐角之后的长廊响起:“人呢?

  “都知道错怪我了,还冲我摆脸,你……”姜稚衣不高兴地说到一半,忽见元策耳朵轻轻一动,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一把捂上了她一张一合的唇瓣。

  姜稚衣一个紧张的激灵,抿紧了唇,安静竖起耳朵。元策也手一松放开了人。

  若今日在场上打马球的不是他,而是兄长, 她也是这般视兄长于无物,自顾自与旁人眉来眼去?”

  纷乱的脚步很快四散开去找人了。

  湿热喷薄在掌心,窸窸窣窣从手指尖一直麻到心脏。”

  “消气?”

  “不用,”元策抬起眼,望向钟伯勇刚刚落过脚的那道长廊,一扯嘴角,“我要的,就是他来招惹我。

  从会走路起,少将军十八般武艺一样样学过来,一样样从磕磕绊绊到驾轻就熟。

  元策手指稍稍蜷了蜷,视线从远处收回,低下头去,看见身前人脸颊红红地抬起两根手指,捏紧了自己的鼻尖。就说阿爹这条跛腿,都是圣上一再惋惜的……沈节使已经不在,如今河西节度使之位空悬,说明圣上也信不过沈元策,他一个十八稚子,值得您这样害怕?”

  “……为何?”

  “那话本里不是说,武人耳力非凡,可听见附近的呼吸声?”

  “……”

  元策:“你话本里说的是我这种武人,那帮废物听不到。”

  另一道年轻的男声跟着道:“瞧着是往这儿来的……伯勇消消气,咱们分头找找!

  姜稚衣冷哼一声:“这个钟伯勇,哪儿来的脸找你再比,看他上次骑射考校虽挑衅于你,倒还算光明磊落,今日居然用上了下三滥的手段……我得好好教训他去!

  姜稚衣:“观赛席很多人都看到我了,你若不信,我把人一个个叫过来……”

  “不必,知道了。

  那座宅子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练武场,一切兵器应有尽有。今日晌午他找到沈元策,质问他为何不比了,结果沈元策轻飘飘说了句——

  “让了你三个内应也就得了两筹,我不如拿自己的左手同右手比。”

  *

  同一时刻,沈府书房外。”

  “那你这场子找回来了吗?

  看着眼前这位“目标人物”与自己近至呼吸相闻的距离,听着那些随时可能找过来的脚步,姜稚衣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气息渐渐重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个耍阴招的,她和阿策哥哥今日也不会闹不开心。”

  姜稚衣一愣:“那你方才一直捂着我嘴做什么?”

  “那起码也可罚他在家闭门自省十天半月,你在书院不就能清净好一阵了?”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儿子!我又不会傻到这种时候出声……”

  “……”

  元策握掌成拳,撇开头去:“……忘了。”

  入夜二更天,康乐伯府,康乐伯重重一砸拐杖,指指面前的儿子:“听见没有?

  穆新鸿认识元策的时候,惊异于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郎,竟然是玄策军中最精锐的斥候兵。”钟伯勇咬牙切齿,“今日我若咽下这口气,我就不姓钟!”

  “因为圣恩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活水,若提早散尽,万一将来有一日需要靠它保命,便无从依仗了……”康乐伯睁开眼,眼底眸光一沉,“不要再在外张口闭口提我过去的战功和我这条跛腿,沈元策在京的这段日子,给我低调行事,最好低到他看不见你!”

  康乐伯闭起眼,长长深吸一口气:“前段日子,你姑姑被永盈郡主软禁在府,不停派人传信给我,让我去向圣上求情,你可知我为何坐视不管?

  一直等到几道脚步渐渐远去,再听不见一丝动静。”

  钟伯勇一噎。

  姜稚衣再次匆匆跟上去,一路穿堂过廊,几次想张口说话都被他拉大步伐甩远,费劲跟了半天, 累得腿都快断了,干脆不伺候了, 狠狠一跺脚停了下来。”

  姜稚衣回过头来:“当然是用我的嘴,我可以去皇伯伯那儿告状呀!

  在军队里,有那么一类人本就驻扎在最神秘的角落,从不公开露面,那便是“斥候”。

  姜稚衣整个人随着这只手的力道踉跄朝后退去,被带着一个旋身转过一道拐角,脚跟连带后背倏地抵上一面灰墙。用你的小细胳膊小细腿?”

  “?你姑姑那儿子不还被打断了两条腿?”

  “康乐伯这些年虽很少再上前线,早时候也是立过赫赫战功之人,你的皇伯伯会为你一句话,拿有功之臣的儿子如何?”

  元策顺着她着急的食指往那座高台望去。

  “可憋、憋坏我了……”姜稚喘了好一会儿才能说上话来,“你看你,怎么忘了我还有鼻子?”

  见他不语,想起他赛前便摆了一张臭脸, 姜稚衣看着他眨了眨眼,恍然一指身后:“……你是不是以为我今日没来给你助威?

  元策:“?

  穆新鸿叩了三下门,听见里头一声“进”,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元策执了卷兵书在灯下读。他拿着胜我十一筹的成绩,说我‘技高一筹’,他‘甘拜下风’……这不摆明了是在羞辱我?”

  “……不要再拿那些过家家的玩意儿去招惹沈元策了!沈节使无法常常看着少将军,便派亲信去那里训练儿子。

  元策眯起眼轻哼了声。”元策掉头继续往前走去。”

  钟伯勇不可思议地笑起来:“我还真不懂了,阿爹早年立过的战功难道不比他一初出茅庐的小子高?说——什么?

  一个优秀的斥候所需具备的经验和实战本领,有时不亚于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

  姜稚衣用眼神说着“来不及解释了”,只顾使劲捏着两指,满眼警惕地靠住后背墙根。

  片刻后,听见几道凌乱的脚步踏踏靠近。若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你休想踏出府门一步!”

  钟伯勇站在书案前不服气地昂头:“他打断了阿弟的腿,阿弟又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是为何挨的打,我替阿弟找个场子怎么了!我是迟了一堂课, 可我赶上开球了, 方才一直坐在那上头, 你没瞧见吗?

  元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她耷拉的眉眼。

  姜稚衣飞快松开自己的鼻尖,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他们穿梭在最前线刺探敌情,风餐露宿,与马为伴,渴了喝雨水,累了睡树枝,当危险靠近,还要有逃出生天的本事。”

  元策:“你拿什么教训?这就说明你阿弟并非招惹沈元策的罪魁祸首,你如今这么一闹,才真要被他记上一笔!

  是啊,瞧见了,瞧见尊贵无比, 从来只用下巴尖看人的郡主,今日却在那高台之上与人四目相对了一眼万年之久,那双亮晶晶的眼出神般对着人一闪一闪……

  纵使真如青松所说,她与这么多年轻公子同处一个屋檐,难保不会对谁日久生情——

  这一日, 未免来得太迅雷不及掩耳了些。”

  “阿弟都断了一条腿也叫小打小闹,那在您眼里什么才叫大事……?”康乐伯恨恨摇了摇头,“被打的又不止你阿弟一人,一看便是一群儿郎的小打小闹,有什么好叫你如此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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