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盯了一晚上都没寻到。
可他始终不喜她望着自己时的神情。
“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人到齐,就要动手?
原是为了做戏迷惑那窟主。
众人咂舌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窟主。
她心下一沉,眼见着那窟主急不可耐地上前催促道:
“小地特为贵客备了一间厢房作洞房,贵客不如去那里稍作等候。
窄腰宽裾,腰间一条长长的缎带,紧紧收束着她的细腰,一直垂落至小腿。
她今夜的妆容是精心描画过的。”其中一个满身金银玉器的宾客站了出来,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女子,语带挑衅地出了价。
他指尖轻挑,将她的面纱缓缓摘下。待金子点齐,便可将人带走。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蜷曲,抬起她的下颚,在她娇粉的面上轻轻一勾,拭去了那一滴固执的眼泪。
她身形凝滞,一颗心骤然开始莫名地狂跳起来。
暗暗的绛红,嵌在她腕间皓白的肌理下,煞是醒目。
窟主轻咳两声,上前道:
“此女与其匕首一并出售。
圆台之上,珠帘轻卷,帷幕拉开。走动间轻薄的衣袂翩跹而起,万种风情犹生。
脚踝上的银铃急促地“叮当叮当”作响,像是被一疾风吹拂而过。”
“无妨,我认得你就够。
不一样的面具之下,却是同一双眼。”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带着几声轻嗤。
摇曳的璎珞之中,出现了一个身穿露脐胡裙,面掩薄纱的女子。我出一千五,只要这个美人,不要匕首。
数百道目光齐齐聚集在台前,似是凝固了一般。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方才为何会错认。
经年执刀而长出厚厚老茧的手和纤弱无力的踝骨之间,稍一用力,并能拧断。”
“急什么,做戏会不会?
“三千金。
“甚好。还望贵客快活的时候疼惜她,轻着点……”
男子目光如利刃,冷冷刺了那窟主一眼,他便不敢再言语。两千金起拍。
眼泪不受控地簌簌而下。
胡乐顿时激昂起来,喑喑哑哑的胡琴配着尖唳的羌笛,庆贺着大买卖落成。
“殿下的面具?
哪怕换了新衣,戴着面纱,他确实也即刻认出来她来了
“呀……”她正愣神,突然小腿间一紧。
雅间中走出一个戴着鬼面的胡服男子,在窟主耳边低语道:
“主人要先验货。
“知道怕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连日连夜的奔波与一路上无法平息的怒意,都在此刻被一股悄然萌发的欣喜缓缓抚平。单那女子要价千金倒不过分,但是连同那匕首共两千金,实在过于虚高,令人望尘莫及。”
“洞房?
“不曾。
感应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已抑制不住躁动的心跳,缓缓抬眸相望。
收手的时候,叱炎顿了顿,不由多看了一眼。
巴果臧绑了她,劫持她,还要杀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硬是一滴泪没落。”男子应得气定神闲。
就在此时,小神都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被从外面破开。
最前排手持折扇的白衣公子,慢慢停下了摇扇的动作;不远处大口喝酒的赤膊大汉一口酒已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饮下;连控场的小厮亦看呆了似的,忘记了报幕。”他反问得辰霜一脸茫然。”叱炎错开她探寻的目光,慢悠悠地饮了口酒。
第二十六章 洞房
“还跑吗?她望着他的新面具,是个诡异的笑脸,有些渗人。
乌云发鬓上用金钩别着一方绣纱,遮住女子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黑眸,扑闪的羽睫,还有眼角勾人的泪痣。
收腿想要后撤,却实在无处可逃。
男人的臂弯环绕着她雪肩一圈,大手钳着那截细弱的手腕,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你意下如何?叱炎随即伸手一扯大氅,掩住怀中女子露在外面的一段皓腕。
叱炎眸光复杂,纵横交错着,一一落在她单薄而脆弱的身间。
此种感觉,就像是要将已然坠地碎裂的瓷器再一片一片拼回去。
青黛色的秀眉如水墨远山,眉梢偏生画出几分翘,妖娆中带着一丝俏皮。
窟主点头哈腰,引着身姿高大的男人往里堂去。
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那女子手中的匕首看起来只是普通铁石打造,柄上不过雕银,市价不足一金。
她是想贴近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眼眶却完全被湿雾迷蒙。
她朝思暮念的那双眼。系在踝间的银铃受了惊一般,接连不断发出清脆之音。”所以才那么熟悉规则。
直至听到他的声音之时,犹如冷水灌顶,打碎虚弥,破了执念。
“我说窟主,无人应你的价。她身子一软,像一片乖顺的羽毛,稳稳飘落在他的双腿之上。”
窟主自是连连称好,指点手下将辰霜送到了那雅间外边。”
辰霜轻喃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身下一轻,已被男人打横抱起,身子马上被一件狐毛大氅盖住。
叱炎见她突然落泪,微微一怔,以为弄疼了她,这才看到她手腕上被粗绳捆绑过的勒痕。
她深知,她所祈盼之人不可能出现来救她。”
“没钱,有兵。
辰霜心下冰冷,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江湖规矩,买定离手,验货确是一道的必要流程了。
她不由自主抓着男人的衣襟,用力到将他的领间扒开一道小口子,露出内里浅蜜色的皮肤。
余光望去,那双小手就覆在他的大掌之上,明明没什么劲道,却使出了要把他定住的力。
她低下眸光,望见她露在裙子外面的一截脚踝,银铃作响。”
他这句话说得轻柔,却激得她心头一颤。
他唇角浮出一丝浅笑,手掌轻轻一翻,反手将她的五指扣住。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摩挲着男子硬挺的衣料,一片妖冶的碧色染上他素绡的里衣。”
还是那个屏风后的声音。
辰霜每往前走一步,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相撞,声响清脆撩人。这样的神情,让杀伐果断的他,头一次有了无措之感。”他淡淡回道,眼神不经意地轻轻往外一掠。
他今夜亦未着一贯的玄衣,而是一身青灰色镶绣银丝的带襟胡服,显得整个人气质更加冷冽。”他出人意料地对她耐心解释,似在抚慰,“在外,不必唤我殿下。
与之视线交错的刹那,她心底的荒野倏地燃起了燎原的星火,将数日来的惶恐与不安灼烧殆尽。
十指交缠,随意她挣扎,顿觉心中紧绷之感松解了不少。
“别动。
先声夺人,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为你,是第一次。碎裂的木屑和外头带来的雪花并作一团,涌了进来,在堂前乱飞。
见束缚已解,她仰起小脸,小声地问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
“何时能走?众多目光之中,有惊艳,有贪婪,亦有邪念,更有升腾的欲望。
他捉着她右腕的力道松弛了些,但并未放手,好像怕她会再度逃走似的。”
叱炎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将打了死结的丝线轻轻一割开,一串银铃掉落在地,吟出最后一声悦耳的轻鸣。
碧青的底色更衬得她肤色雪白,上衣无袖,露出整双玉臂。微红的眼角像是燕尾斜斜而飞,其下一颗泪痣,掩在蜷长的眼睫之下,楚楚动人,又很是诱人。眼前这个人是玄王叱炎,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贴得太近,他说话间湿濡的鼻息若有若无地窜入她的颈窝,泛起一阵酥麻。她垂首望着身上水碧色的胡裙,层层叠叠交缠着。
辰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
是了,玄王叱炎的面具在西北谁人不识,若是被人察觉,怕是要惹出大乱子。
辰霜循着他眼底的余波探去,瞥见了屏风外窥伺的窟主。
不过须臾,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
可与他四目相对之时,总能形成幻觉,由而生出妄念来。
叱炎嘲弄似的,低低睨了她一眼,手停住,一动不动。”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调笑意味。
辰霜低低道:
“你换了面具,我若没认出你,怎么办?
那道侧影饮了一口酒,抬手轻轻一挥,又一盘金子从内里端出。这个色泽,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年犹为爱穿的白袍。
不过半刻,一片奏乐的嘈杂声渐悄,台前跳舞的胡姬徐徐散去。直到她行至屏风前停下,与内里那个男子只有一屏之隔。他喜上眉梢,额头已冒出了兴奋的热汗,胸中一口气呼之欲出。
“这……”窟主犹疑间,正要狠心下接受压价,见好就收。
辰霜立定,面颊微红,双手垂在在侧边,握紧了藏在臂后的匕首,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身体被这阵疾风稳稳拖着,裙角不断缠绕收紧,最后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副面具太显眼,容易被人认出。
屏风后的身影不动声色,似是在与她隔着一面轻纱对视。
“验货。
目光交织间,那层轻纱被浊重的呼吸鼓起,勾勒出二人交叠在荷花瓣间的轮廓剪影,随着纱面潺潺而动。他想起雪儿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还不忘嬉笑着小声劝道:
“这位贵客,她怕是还是个雏儿。
这一袭灰白的缎面料子,在堂前曜目的烛火映衬下,泛着幽幽的白。
辰霜想要坐起来,直起身子,却被他搭着的一双劲臂霸道地按住。
辰霜突然惊觉一问:
“所以,你是不是没有三千金?
辰霜的视线开始朦胧,眼中的幻象开始消散。
可不知为何,这双眼的主人只是轻声一问,便让她不能自已,破开了心防。
随即,右手手腕突然被一只劲臂握住,紧接着被一把拽入了屏风后边。”叱炎见被她识破,没好气地回道。这比第一位的出价翻倍了不说,还比他的心理价位高了整整一千金!”
叱炎颔首默认。堂内平静,如同一池波澜不兴的湖面。
屏上描画着一株半开的清荷,在莲叶田田间,润露而泽,含苞初放,娇妍欲滴。
辰霜皱眉道: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