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让他惊疑不定的猜测中,他手中的长棍再一次舞出了可怕的棍花。
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何时会让自己有这样失态的举动!
米苍穹有点意外。
米苍穹的袖中甩出了一根长棍,这棍子的形貌有些特殊, 一头粗一些一头要更细一点, 在棍子出现与米苍穹的移位腾挪之间, 一道有若龙蛇嘶鸣的声响在棍花之间绽放。
惊梦的剑光顷刻之间被这一道棍影所搅碎,更可怕的无疑是这被打散的刀光仿佛化入了这棍影之中倒袭而来。
他只知道方歌吟身为桑书云的女婿,也学过这一手长空神指,若是传给了哪个弟子,更是让这个弟子上京城来协助方应看,那可真是没有一点问题!长空神指!
他只能当好一个工具人而已。
化用长空神指而来的三指弹天扫出了一道异常凶戾的指风,正冲着他的背心大穴而来。
没有人告诉他八大刀王其实都只为了困住他而不是为了杀了他,也没有人告诉他铁树开花的无指掌和落凤爪现在并无杀气。
她看起来还游刃有余地站在远处对着米苍穹挑衅,实际上并没有对方所看到的那样轻松。
但凡戚寻晚上个几年搞出这种场面来, 米苍穹和方应看之间的默契更深,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发觉方应看的不对劲。
飞溅而起的鲜血落在了孟空空的脸上,但伴随着这抹昭示着米苍穹又杀一人的血腥味,一并让他所察觉到的是米苍穹身上传来的一种老人味。
小侯爷的这一出围堵为何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围杀,他也说不出。
可谁让现在操纵方应看的是戚寻而不是他本人。虽然可能没有人给他送纸钱买饭就是了……
也意思意思感谢一下方应看好了。
然而米苍穹在一击杀人,一击将人重伤濒死的成功挫败敌人中,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成就感。
可他此时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中的不对之处。
那分明是之前所没有的!
仿佛刀锋的前方就是一片可怕的漩涡。
方应看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恐怕真觉得自己的羽翼丰满可以飞了,竟然来了一句“叛徒”的宣判,甚至在这就地一滚后弹射而起,扬剑朝着他刺来,这道从下往上的攻势正指他的肋下。
戚寻这会儿有种在打网游的感觉了。
要让八大刀王被迫从围堵阻截变成围杀,自然要让方应看和白愁飞先对着米苍穹下死手, 逼出他的杀招来。
谁若在被人围杀的时候还先废话一句为什么,那只怕就当真没活路了。
他得活着!
她要面对的boss是个狠人,等级也并不比九幽神君差到哪里去, 甚至此刻的交手环境也并不像是先前易水江上一般, 对她来说是个更加适合发挥的环境。
之前或许他们并不是奔着杀人的目的来的。
这一行十余人正抢在了米苍穹抵达要去之处的前一刻挡在他的面前。
在这一刻他浑身的内力都几乎被抽调一空,仿佛也连带着抽调去了他的精气神,可这煞白面色换来的正是三指弹天之中的最后一式——
天敌!
更让他觉得不寻常的是方应看此时的表情和动作。
也几乎在同时,方才还就地一滚明摆着避战的方小侯爷忽然抢身而前,以九弧震日挡在了他的棍风之前。
白愁飞的惊蛰指力横空直指,米苍穹的避让之中, 方应看的血河神剑也已经斜切而来。
更让他确认这是针对他而来的一出阴谋的是,他无比清楚地看到站在远处屋顶上的戚寻,对着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本就不是意气风发之辈,原以为靠着方应看能从此有了涉足朝政的机会,却迎来的是今日的围杀。祝您九泉之下多吃两顿饭!
这把能与不应魔刀并称的血河神剑划出了一道潋
滟的弧光,朝着他刺来,他目光之中冷得毫无情绪的状态,更是不由让米苍穹心头一跳。
方应看素来有对着他藏拙的习惯,米苍穹看在眼里,只觉得对方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会迟早在这京师风云之地占据一个位置。
棍到尖端越细的特殊让这一棍朝天而后扫来,尖锋有若含着一点森冷的幽光。
孟空空意识到他这个八大刀王中惯来只当军师而不亲自动手的人,只怕现在也不得不动手了。
他不再恭敬地称呼自己一声米公公,向自己请教该当如何敛财如何扫尾,如何借用流言和官家身边的闲言碎语将人置于死地。
这棍花扬空,仿佛要卷带着他全部的怒气扫来,实在是很难不让人为之神慑,更不必说他此刻眼中原本只是微微发蓝的颜色,在这一刻赫然化作了完全的亮蓝色,让人觉得在这个瞳色的变化中,他浑身的气势也为之一改。
第52章 汴京风雨 13
米苍穹绝不甘心坐以待毙。
米苍穹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种奇怪的猜测。
那分明就是让他领死上路的意思!
风刀霜剑化为的朝天一棍,让人看来眼晕的棍花中分明是一种四大皆凶的境界。
米苍穹又哪里会知道白愁飞的长空神指来路不正,其实是他杀人越货得来的。
他骤然惊觉自己这个得到过江湖人称老奸巨猾第一流赞誉的老家伙,也做出了个错误的判断。
可方应看在此时做出了一个实在异常的举动,他忽然一点犹豫的迹象都没有,猝然收剑,而后就地打了个滚,朝着米苍穹的棍下缝隙之间躲闪了出去。
有任何一种情况, 她都不可能如此容易地做到这一点。
他痛呼一声就想后退,却被紧追而来的棍子横扫了出去,第二道筋骨断折的声音发出在了他的腹部。
而是将身边的血河神剑猝然拔出剑鞘。
而在他身后的白愁飞,指尖乱作打出的七道风声,交错成一片朝他笼来的罗网。
方应看身着华冠锦袍,眉眼间却不像是平日一样轻松含笑模样,冷冷地吐出了个“走”字。
白愁飞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若是用出了大招,在被米苍穹近身后,会不会无力逃遁。
戚寻对白愁飞和方应看的操纵更像是一种将指令下达到他们头脑中的模式。
他尝试着折身从另一侧突破这
出围剿,便朝着白愁飞袭来,但戚寻想开个远程号来拿下米苍穹本就是冲着远程打怪的便利来的,又怎么可能乐意被米苍穹破坏掉这种一近一远的合作关系。
方应看哪有什么话语权。
他杀人之前还好,杀人之后——
那八大刀王中剩下的,连带着张烈心朝着他袭来的攻击中,才真正可以说是带上了一种凛然杀气。
铁树开花之中的张铁树粗苯到五指收拢的手掌,朝着这棍子撞了上去,发出了一声古怪又沉闷的声响。
下一刻张铁树自以为是个铜墙铁壁的手掌上,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
方应看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他分明说过自己会撇清和此事关系的情况下,他的这个出现非常不同寻常。
习炼天的惊梦刀确实是一种如梦似幻,让人分辨不清真正的刀光何在的刀法,但再如何梦幻的刀光,既然连戚寻的眼光都瞒不过去,又如何有可能瞒得过米苍穹的眼睛,更绝无可能是米苍穹这狠绝的一棍拍下的对手。
可他何来争辩的机会和时间!
方应看剑出如虹,同样杀机凛然的,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白愁飞。
他朝着血河神剑打下了一棍。
但现在他将自己引出皇宫,却要做的是卸磨杀驴的举动, 这无疑只会让他觉得心惊, 更一步步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习炼天只觉得胸口一凉,他手中的刀已经变成了不知道多少的碎片,尽数倒卷而来扎入了
他的胸膛。
这个身位的交错让米苍穹蓄势待发的长棍,卷带着由龙蛇化虎豹的凶鸣,直接扫向了此刻正在方应看身后的习炼天。
血河神剑!
方应看毕竟是方歌吟的义子,米苍穹起码还不能一句不问地就杀了他,他这一招出手还留存了一点分寸,起码若是以血河之锋锐绝不会完全招架不住,顶多就是把剑打脱手而已。
张烈心素知这位方小侯爷可不像是他的表象一般光风霁月,而是个绝对心狠手辣的性情,当即低下了头去,不敢去看他脸上盛怒的神情。
先撞上这棍风的是习练了五虎断门刀的彭尖,他的强刀遇上更加强势的棍法便如同他的同伴一般,根本没有撑过一个回合,而是极快地被气势所迫。
起码在方应看剑出血踪万里之时,孟空空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站定立场,而后在米苍穹的朝天一棍之下活下去而已。
等等,看戏?
若是寻常时候, 他或许还能分得出这其实并不是方应看平日里出手的习惯, 可在这两人的配合之下, 他只能意识到这是两个武道天赋绝佳的小辈对他发起的死亡包抄。
即便是上天也怎么都要比入地好得多。
他凄然一笑,已经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善罢甘休了,偏偏那个离奇出现在神通侯府中的姑娘,还想是在看戏一样。
而这根长棍呼啸的攻势甚至还不曾有丝毫停滞的意思,依然在朝着下一个目标横扫。
米苍穹越想越有一种心气摧折,心力耗尽之感。
这招招都是杀机!
这个漩涡不仅吞掉了白愁飞的七道指风,也吞掉了彭尖的刀,更是吞掉了他的性命。
更没看到飞快跟上方应看脚步的白愁飞其实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好在她不仅有一堆莫名其妙被拉上的队友, 还是个双开了小号, 大号还没进战的挂逼。
再次感谢九幽神君!
又或者米苍穹在有桥集团中的积威更重,尤其是在那朝天一棍打出来后, 再无人敢有这样的胆子轻易挑衅他。
他不像是寻常太监一样,还残存了一部分的胡须,都在此时化作了苍黄色。
这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