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逃无可逃

第138/265章

他以净水冲刷双手后,十指浸没在一盆新鲜牛血中。为何她自己,就看不出来,还错怪他至此?

  “请新郎新娘入场——”

  宾客纷纷回身,侧目,向毡房门外望去。大巫举着一柄缠着颜色各异的彩条的长棍,跳起了舞蹈,边跳边唱道:

  “天神佑我河漠——”

  大巫颤抖着双手,举着彩条棍往两位新人拂过,嘴中念念有词。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红裙的中原女子。

  女子款款走到台前, 面上毫无惧色,白皙剔透的脸上甚至还凝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袭长袖及地胡裙将她身段裹得紧实,却难掩其冰肌玉骨,矜傲之姿。而她,竟曲解于他,埋怨于他,错怪于他,明明一同到了河漠部,也不肯与他相见。只有新郎仍是背身而立,纹丝不动,不发一言。他头戴禽羽毡帽,宽肩窄腰,和郡主穿着一色的喜服,蹀躞带上垂着荷包香囊和解结锥等物,无一是兵器。两道在腋侧,最深的那一道在心口。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呼声,部落的青年男子或扼腕,或艳羡。懂习俗的都知晓,婚礼就要开场。天神在上, 他不得另娶他人。”

抢亲

  在座的宾客们本是在观礼, 急着看新人拜完天神,再送入毡帐一度春宵。

  这是要摔杯为号,是进攻的号角。

  今日他戴在面上的是一副青铜面具,不是往常的玄铁面具。

  或许,连一面都算不上,因为她只能望见他人群中孤绝的背影。抬手一挥,酱红色的血滴溅落。”

  “你若是大可汗,你可高兴?

  那么,便有了她这个被扣押在牙帐的质子。他一身彩色禽羽,身上挂着数不尽的狼牙兽骨,沉甸甸地串在脖颈,面上涂着赤色的印记,据说是牛血染成的巫祝经文。

  “为何不能拜?

  他步履沉定,经过席间之时,宾客们纷纷抽了一口凉气。

  他或许早就料到了今日之局,才如此提前示意她。分明是借由她的口来告之于她,他身为玄王自己所不能直言之事:

  大可汗疑心深重。”她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缓缓道出,“我知,玄王殿下胸前有三道伤疤。

  骚动之后,座上的河漠王淡淡开口道:

  “可有凭证在身?此人威仪,远甚郡主,哪怕一身喜服,周身仍有杀气盘桓,拒人千里。

  只见一道赤影闪过。

  她挺身,从巍巍人群中走出,快步朝新人走去,高声喝道:

  “不能拜!

  她覆手在背,挺胸而立, 像是一枝迎风招摇的花茎。

  骤然间,晦色涌入,昏暗如夜。

  经过漫长的祷告,他最后长嚎一声,高声道:

  “天神在上,请新郎新娘大拜,礼成。尤其是座前的河漠部大巫,最为吸人睛目。”

  主座上之人未动, 底下的宾客纷纷哗然, 有好事者直接高声质问道:

  “堂堂回鹘玄王殿下怎会和你这个中原女子有婚约?

  辰霜微微扬头,声如珠玉敲冰, 朗朗道:

  “因为,我与这位玄王殿下已有婚约在身。

  他应是没有看到她,掠过了簇拥的重重人群,擦肩而过,朝大巫所在的高台前走去。

  连大可汗都能看出叱炎对她的在意,才选了她为人质。

  隔着人群,辰霜惊异地发现,叱炎他换了一副面具。

  再往后一看,本是敞开的毡房大门正缓缓闭阖,将强烈的光照和日头关在门外。

  年轻貌美的河漠郡主身着一袭赤金色的喜服,颈间带着硕大宝石串成的项链,细小的手腕间叠戴满了纯金的精雕手镯,走动间叮铃作响。

  自傲且从容。

  她神色持重,眼神如黑玉一般晶莹照人,珍珠般娇小玉润的面上甚至有几分沉沉的威严,让平日里亲近她的人,也有些认不出来了。

  此时严肃的仪式却被一清脆女声被打断了, 众人纷纷闻声回头, 延颈而望。他用沾了牛血的指腹点在了新娘的雪面和新郎的面具上,画着繁复而又妖冶的图腾。

  随着他唱出狼嚎一般的一声吼叫:

  “啊呜——”

  席间方才还纷纷交谈的宾客随即安静下来。”

  辰霜直言道:

  “有的。

  辰霜亦缓缓回眸,屏住了呼吸。只见河漠王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掩在帘幕下的数把箭弩已露出了一个头,毡房角落之中几个暗藏的勇士同时俯身,朝厚厚的毡毯下摸索出刀尖一角。

  高座上的河漠王脸色阴沉了下去,手中举着的杯子迟迟未摔下。”

  高台上的一对新人瞬时停下来叩拜天神的动作, 站起身来。

  辰霜的心绪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息,蜷握的双手也开始颤抖,微红的眼眶灼到发烫。

  那一夜,她与叱炎同榻而卧之时,他神色温柔,指尖挑动她的发丝,不经意地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语。”

  语罢,辰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身为王上,无论是中原的皇帝,还是草原的可汗,所不能忍的,无非是功高震主。

  一时间,往日所忽略的许多细节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纷繁的镶绣毡毯之上,先是一双赤色的鹿皮锦靴踩在上面,其后,是一双玄黑色镶金边的革靴。

  众人对着眼前天人一般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片刻后才起了嘘声一片, 开始指着她窃窃私语。”河漠王望着眼前的中原女子, 眼神复杂。

  因此,叱炎他有所为与有所不为,皆是身不由己。

  如若今日不测,那么,前一晚的遥望,恐是此生最后一面啊。而后,他转身,她避开,就此错过。

  辰霜望着他离去,心下犹疑间,座上的大巫已开始颂祷经文。新娘子径自转过身,神色平静, 唯有一双绿眸, 似有灼灼深意, 直视着堂前造势的女子。

  不知何时,毡房已坐满了宾客,主座上河漠部诸王也已就位。

  他的心意,已是豁然开朗。”

  “就是就是, 她八成是胡说八道的吧。

  在她的身后,走来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赤衣男子。若是玄王一朝吞并河漠部,自立为王,割据一方,那么掖擎可汗的算盘便落空了。

  辰霜心中一动,就是此刻。

  但辰霜只觉胸腔闷得发慌,像是被勒住了,一口气呼不上来,滞在了心口。”

  当时说者有意,听者无心,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大有深意。

  众人不经心间虚浮,即便身为新郎,他也是那个人在草原上杀人不眨眼,令亲者快仇者恨的回鹘玄王。

  他当时未言明,只是经由反问让她猜了出来。辰霜余光瞥见, 幕后只等一声令下的河漠勇士们停下了举刀和瞄准的手。

  “肃州之行,本王一举夺城,可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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