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灼冷冷看了他片刻，开口冰冷：“你既然是利益的获得者,最没资格来说这些话,更没资格指责我。”

　　殿内众臣噤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又不敢言语，最后又看向摄政王。你教我习字、教我剑术,教我兵法，教我如何成为一个男儿,将一切都瞒得好好的,就连阿姐也被蒙在鼓里,她一直觉得你是真心待她。

　　她必须去问个一清二楚。”

　　裴素臣走上来一步，裴太后从玉几后坐起身，拢了拢裙袖。

　　便是危月如此质问他了，他仍然不以为意，态度漫不经心。

　　可随即，当她想到自己白日在危月屋中发现的那一叠信，那是她找出的线索，当时她就察觉这二人有事瞒着自己，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喊住他：“七叔，你真的不觉得愧疚吗？

　　大雨落在房梁之上，轰隆隆，犹如一道闷雷滚过。等她回神了，连忙摇头，“表哥在说何话？”

　　“还是说七叔对阿姐根本不在乎，到现在对她还是玩弄之情？”

　　“当初七叔接近她，是别有居心,到如今阿姐仍不知道真相,七叔既然不喜欢我阿姐,不如放过她，不要再与她纠缠不清。我听不懂。”

　　危吟眉停下脚步，愣怔地看着身侧人。

　　他再次道：“危月不是你的亲弟弟，他原名叫谢越，是与谢姓王朝同出一脉的谢，骨子里流着谢朝的血，他的身份，是你夫君的三堂弟，是摄政王是三皇侄，臣这般说，娘娘听明白了吗？”

　　三句话，句句落地有声。”他在危月身侧的一张圈椅坐下，声音冷淡，似乎是被危月如此急切喊来极其不悦。”

　　裴太后也是看不懂她了，她入宫几十载，什么事没有见过，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心眼做的，这一刻危吟眉脸上的懵懂，绝对不像有假。

　　欺骗。

　　谢灼背往后靠了靠，问殿门口人：“有何事？”

　　谢灼望了一眼杯盏：“我不用别人喝过的东西。

　　谢灼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衣袍拂过带起一阵风。

　　适才她在宫里，听到太后问她是否知晓摄政王和危月别的关系，她脑海里下意识跳出的竟是那二人信上以“叔侄”互称。

　　危月与谢灼相对而立，看见远处的帘子向两侧吹开，露出危吟眉半边侧脸。

　　这话像一道鞭子落在了危月身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入了大殿。

　　危吟眉发上的珠钗也在风中击打，落在她面颊之上。

　　那里，正立着一个女子，隐约透出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她心口战栗不止。

　　她根深蒂固、深以为然十几年的想法，不会轻易就被外人的一句话给轻易动摇。是你的父亲从外带回来的一个孩子。”谢灼道。”

　　殿中光线暗淡，冷风穿堂，帘帐被风吹得鼓动。她转身迈开步子，忽然奔走起来。

　　裴太后低声：“你真不知？”

　　谢灼从雨里走了一遭,周身仍带着冰冷的水汽，气场凌冽不近人情。”

　　他目光落在危吟眉身上，轻声道：“臣送娘娘回宫吧，有些话要和娘娘有私下说。

　　“表妹，当初谢灼为何会独独找上你，后来又是为何说要娶你，再有他一朝落势，被发配去往北地，他是藩王，可以带你走去北地娶你的，但他并未求太宗皇帝开恩。

　　危月走上前一步，眼底锋芒若锐气出鞘：“七叔如今对我阿姐所做的一切，依仗的不都是我阿姐的喜爱？”

　　“是。”

　　危吟眉摇头，鬓边流苏摇晃，“弟弟与摄政王，除了是军阶上下级，还有何干系？”

　　“不，殿下，事态紧急，车骑将军一定要见您。

　　众人循声望去，殿门口立着一个侍卫，雨水在他脚下汇聚。

　　危吟眉脑中一片嗡鸣，后退了一步。”

　　谢灼仍不动身，只淡淡问：“何事？

　　危月看着谢灼放下了雨伞，从外面一步步走来，面容从黑暗中一点点显现，眼底讳莫难测。那时我与旁人一样，以为七叔是喜欢阿姐才爱屋及乌顺带照顾我，后来才知晓原是因为我的身世。”

　　危吟眉听清了，只不过脑海中一片震荡，叫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他人犹如被架在火架上烤，心中万般的煎熬。我的弟弟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弟弟？

　　雨水噼啪打在庭院草叶花木上，就像她心中血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如今哀家已经无法再信任她。你若觉得对不住她，便自己想办法补偿她。

　　殿内，书房之中，摄政王正与诸多臣子议事，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下打断众人的说话声。”

　　危吟眉自是知道。

　　适才危吟眉前来与他对峙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危月握着茶盏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危月也站起身来，道：“七叔是觉得我阿姐性子温柔，向来软绵，所以不会指责你是吗？

　　他思忖着危吟眉叫他说的话，酝酿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七叔，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对我阿姐究竟是何感情？你想过阿姐知晓会是何反应吗？

　　危吟眉不知裴素臣要和自己说什么，心里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殿下，车骑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谢灼没有回答,危月便继续道：“少时我与阿姐寄人篱下,过得极其可怜,直到后来遇到七叔。

　　危吟眉身子颤抖，眼尾赤红在一瞬变得赤红。表妹，吴王是谁，你是知晓的吧。

　　夜晚的雨来势汹汹，很快大雨倾盆，有琉璃瓦被风吹起，“哐当”一声落下，砸在未央宫宫殿前台阶上。

　　她轻声问身边人：“表哥有何话与我说？

　　危月强迫自己稳住声线，问：“从以前到现在，你对我阿姐究竟是何感情？”

　　裴素臣道：“表妹知晓，你的弟弟身世有异，并非你的亲生弟弟吗？”

第50章、决裂

　　殿外雨声如沸,树影婆娑。”

　　他话语隐含不耐，危月连忙道：“是有更重要的事，但是需要七叔先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侍卫一连请了四五次，见摄政王依旧不为所动，只能一咬牙：“是关于皇后娘娘的事，将军请您一定过去，若不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危月知他喜洁，也不再将茶盏递过去，抬起头来看向谢灼，微微一笑，视线却透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帘帐上。

　　裴素臣轻声道：“表妹没听清吗？

　　春日夜晚的晚风柔柔，荡起危吟眉裙摆起了弧度。究竟是为何，这些，你能想明白吗？”

　　“所以这些年来，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阿姐，蒙骗她这么多年。”

　　谢灼回过身来，昳丽的容色被暗夜烘托得犹如幽静昙花，肌肤泛着寒山玉石一样的光，就连扫过来的眸光也像被镀上了一层的流光。

　　谢灼将手上奏折随意扔到桌上，起身对众臣道：“稍等，孤有些事情，等会便回来。”

　　谢灼不为所动，神情越发冰冷，冷到有些淡漠，他微微抬起下巴，容颜便藏匿在黑暗中。

　　裴家告诉过她，吴王乃乱臣贼子，意图谋逆，伏诛而亡，为齐王一党镇压，此后齐王成为储君，册立王妃裴氏为太子妃。

　　他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那是太宗皇帝一朝，三皇子吴王的遗孤。

　　谢灼道：“你问我最初接近她可有一丝真心？表妹，他们是这样骗你的？懵懂：“姨母何意？

　　她面容雪净，平静地看过来。

　　裴素臣的声音清清冷冷，每说一句，危吟眉脸上血色便少一分，她的心一点点下落，滑入了冰窟。

　　危月满心都是荒凉，抿了口热茶，转而看向面前人。

　　危月移开视线，便对上谢灼的眸子。

　　她走在前头，发间步摇在夜色里摇曳生辉，发出美丽的光晕。

　　好像一直以来坚固深信的想法，头一次出现一丝裂痕。

　　“有何事？

　　可危吟眉纵使觉得奇怪，也没有深入往下想，毕竟弟弟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她打心眼不会觉得有异。

　　裴素臣走近一步，道：“表妹，你以为摄政王封危月为车骑将军，仅仅是因为危月立下了战功，而危月一心为了你是吗？

　　那一刻，她心中想到了一个词。

　　裴素臣将危月的身世娓娓道来。

　　危吟眉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来，狂风乱做，碎发飘飞，细密的雨水落在她脸上，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

　　“有没有愧疚，你是最没有资格来问我的，阿月，这话让你姐姐亲自来问我。没有，一丝也没有。”

　　有密雨斜倾入廊，树欲静而风不止。”

　　危吟眉摇摇头，只觉荒谬。

　　“他不是你的亲弟弟。”

　　谢灼眸瞳漆黑，淡淡看他一眼，眉间拢着一股恹恹的神色。七叔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二人的事情传出去，外人如何看阿姐？”

　　谢灼道：“没空，他若有事自己来。

　　他的阿姐，什么都知晓了。

　　她被欺瞒了十几年，被自己的父亲欺瞒，被自己母亲欺骗，被自己的弟弟欺骗，到头来，谢灼对她也是欺骗，是不是？

　　危月笑了笑，出声活跃气氛，给谢灼道了一杯茶：“是关于我阿姐的事。

　　风急皱，雨满楼，危吟眉喉咙被攥住，出了一身冷汗。

　　谢灼语调淡漠：“你喊我来便是问这件事？

　　明光宫，危月坐于寝殿之中，焦急地等待谢灼的到来。”

　　裴素臣轻声道：“好。”

　　在众臣诧异的目光中，摄政王从位上离开，大步走向殿门外。”

　　裴太后静静凝望了她半晌，眉心紧紧皱起，唤了身边人：“素臣，你来将那事告诉她。

　　风卷起她的衣袂，廊下铁马左右摇晃，撞击发出清脆之声。”

　　危吟眉轻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慢慢站起身来。”

　　“表哥说什么？”

　　裴素臣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危月看向谢灼，“七叔你觉得内疚吗？当初接近我阿姐，对她有过一丝真心吗？

　　不久，殿外传来雨水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侧身而过时，她以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他道：“你比哀家更会看人，你将那事告诉她，看看她有没有撒谎。

　　何为冷酷无情，薄情冷心，危月是意识到了，难以想象，阿姐便是将真心错付给了这样的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二人一同走出建章宫。

　　危月触及他的眼神，道：“我是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我不愿再看阿姐被继续蒙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