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廷鉴也很无奈:“他怀疑臣会青睐那些对新政阿谀奉承之人,臣不许他看,他便指责臣取士不公。”
第195章 后记2
元祐十六年,春。
元祐帝带着自己的皇子、外甥女以及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爹爹!
天空高远而湛蓝,元祐帝仰着头,出了很久的神。
宝嘉绕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祖父。
元祐帝笑道:“驸马免礼。
他第三次安排长子,将他辞官告老的折子带去给元祐帝。”
华阳瞪他。
何清贤看看气呼呼的小郡主,知道会元的事是辩不下去了,哼道:“臣先告退,皇上、陈阁老与小郡主共叙天伦吧!”
陈廷鉴心想,方才当着何阁老的面你怎么没说?”
可他结实的身躯竟仿佛比窗外的艳阳还烫,他紧紧攥着长公主双腿的手,也似乎要把那层单薄的蜀锦抓破。
陈廷鉴告退了。
陈敬宗略微落后半个马身,已经三十四岁的驸马爷,肩膀更加宽阔,身躯更加伟岸,俊美的脸庞在历经一年的战场厮杀后晒得微微发黑,却更显英武坚毅。
华阳一个眼刀飞过来。
陈廷鉴摸了摸小郡主的头:“小九吃完糕点就回去吧,御书房是舅舅读书理政的地方,你要懂事。
陈敬宗先哄女儿。”宝嘉拿了一块儿糕点,孝敬祖父道。
能做太子师的陈阁老,不但知晓天文地理,还会像山里的孩童一样吹笛子。
陈敬宗:……
他憋憋屈屈地坐了一路,一下车,丢下母女俩先回了栖凤殿,等华阳母女慢慢悠悠地走过来,陈敬宗已经用两桶水冲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用布带束在头顶的长发还一片潮湿。”陈敬宗抱起女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主帅秦元塘,年近六旬的本朝第一虎将,身穿铠甲虎背熊腰,威风凛凛,丝毫看不出老态。
陈敬宗再问华阳:“长公主也闻闻?”
元祐帝:……
他的好姐夫平时到底有多不讲究啊!
陈敬宗再把躺在榻上假寐的长公主抱了起来,边走边哑声道:“咱们去屋里睡。
宝嘉却注意到,爹爹英俊的脸庞正有汗珠滚落,爹爹肩膀的铠甲上落了一层灰尘,爹爹身上的汗味儿也好大!”吴润恭声道,手里的帕子已经悄悄准备好。
“驸马累了,把郡主交给奴婢吧。
不过,还是自己的爹爹最好了,等爹爹洗了澡,她就给爹爹抱!
华阳拿团扇挡着鼻子,使唤女儿:“爹爹想你了,快去陪他说说话。
元祐帝坐在了一张向阳的长椅上。老头固执,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好几次,元祐帝都对着老头那张不肯让步妥协的脸,在心里暗暗生气,甚至诅咒老头出点事,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才好。
他并不是一直都喜欢老头,少时恨过老头的严厉,亲政后也有过与老头政见不合的时候。
再往前走,经过一片翠竹,元祐帝又仿佛看到同样一个老头,在教男孩用竹叶吹简单的曲子。
宝嘉趴在吴润的肩头,往后一看,看到了站在文官中间的大伯父、三伯父,明明烈日当头,两位伯父却俊如修竹,一点都不臭的样子。
陈敬宗:……
他只是离家一年,女儿这股讲究劲儿怎么就越来越像华阳了!
陈敬宗便不管秦元塘了,快马出列,一直冲到帝驾三丈外,再翻身下马,先朝元祐帝行礼。”
元祐帝:……
臭老头一定是在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他这个皇帝不够懂事!
午后炎热,炎热使人发困,宝嘉很快就睡着了,被吴润抱走。
“闻闻,现在爹爹不臭了。
宫里有庆功宴,一直到宴席结束,一家人坐上长公主府的车驾时,陈敬宗才终于有机会近距离与自家长公主、小郡主相处。
但这样的时刻并不多,怨恨都是一时的,事情过去了,过阵子气也就消了,他还是会高兴看见老头站在朝堂上,会庆幸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老头,替他省了不少心。
元祐帝来到两棵桃树下,树下仿佛站着一个长须飘逸的老者,牵着一个三岁的男孩讲桃、杏的区别。
长公主偏过头,淡淡道:“没想。”
认出爹爹,宝嘉兴奋地叫了起来。
一场风寒,让积劳成疾的首辅陈廷鉴彻底病倒了,卧床难起。
“祖父,您也尝尝。”
陈敬宗起身,跑过来,一把接住了六岁的女儿,对着女儿嫩嫩的小脸蛋先使劲儿亲了一口!
六月初,大军凯旋。
元祐帝看到折子,朝陈伯宗大发脾气:“不要再拿这东西来见朕,就是你自己请辞,朕也不会准了先生请辞!”
陈廷鉴只好侧过身体,尽量仰着头吃了这块儿糕点,吃完再快速检查长髯。”
宝嘉也举着自己的小团扇:“在城外爹爹已经抱过我了,现在该爹爹抱娘了。
骄阳似火,宝嘉坐在舅舅的华盖下,仍然热得冒汗,这时,她终于明白娘亲为何选择留在宫里等着了,原来接人一点都不好玩。
“想我没?
陈廷鉴马上露出笑容,弯着腰接了,只是这糕点酥酥脆脆的,很会掉沫,陈廷鉴看看糕点再看看自己的长髯,委实难以下口。
御花园里一片春意盎然。
元祐帝将外甥女抱到腿上,低声给外甥女讲以前陈阁老对他的种种严厉与不公:“不信等你爹爹回来,你去问他,你爹也很不喜欢祖父。
可元祐帝改变不了时间,老头子的头发胡子一年比一年白,老头子的腰杆也开始佝偻,就连老头与人争执,有时候都要中间停顿一会儿咳嗽两声,再也不能一气呵成。
元祐帝好整以暇:“先生怎么不吃?
只是随着他越来越大,陈阁老也越来越严厉了,再也不会带着他玩耍,有时候元祐帝都会怀疑,那些陈廷鉴教他玩的画面,究竟真的发生过,还只是他做了几场白日梦。”
宝嘉:“可是我娘说了,爹爹不懂事祖父才要管他,大伯父三伯父都很懂事,祖父对他们就很温和。”
他将长公主丢到床上,饿虎扑羊般压了过去。
可爹爹笑得那么开心!
吴润偷偷地帮小郡主擦拭脸蛋。
终于,远处尘土飞扬,大军越来越近了。”
陈敬宗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别过她酡红的脸:“想没想,做了才知。”
说完,老头低头走了。”
陈敬宗就要伸手。
元祐帝把糕点放回桌子上,让外甥女继续吃,他无奈地看向陈廷鉴:“今年明明先生才是主考官,为何何阁老会看到考卷?”
元祐帝:“简直是无理取闹。
六岁的小郡主就一边保持着笑容不想让爹爹伤心,一边又无法掩饰自己对那一身汗的嫌弃。”
陈伯宗跪在地上,叹气道:“皇上何必为难父亲,他老人家是真的劳累不起了。”
宝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爹爹也说娘偏心,我弄脏手娘不会骂我,爹爹一身臭汗就要被娘嫌弃,抱都不给他抱一下。”
元祐帝不信,丢下陈伯宗走了。
陈敬宗瞅瞅女儿,知道女儿也想过去,只好遂了女儿的心愿。”
元祐帝:“你娘最偏心了。
宝嘉凑到爹爹领口,使劲儿嗅了嗅,果然不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