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技能剥离

第29/284章

  她忍不住笑了笑,上辈子哪怕到死,她也不会想到有这一日。你睡好,别动。”

  来人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到,笑道:“与我有什么关系,在弟子们心里,张向阳死因不明,在师萝衣心里,张向阳是你杀的。卞清璇没想到卞翎玉已经这样了,还能将自己重创至此。”

  师萝衣见他确实不像生自己的气,也没生他自己的闷气。

  卞翎玉别过头,额上更渗出了一层汗:“你别……”

  修士的清洁术从她指尖释放,很温柔,带走了他身上大部分不适。

  脑海里是母亲死时的景象,自己举着九州鼎跪了整整七日,终于等到大哥那个贱人过来,他笑得饶有深意:“我母亲消气了,允你把那个贱婢弄走。因此修士若非长途跋涉,也常常愿意沐浴一番。更大的可能,他被卞清璇抛弃,被人在荒山欺辱至死,她心里就有点难受。

  她侧过头,看着神器,寒声允诺道:“我没事,我记得自己该做什么。

  卞翎玉说待他死后,躯体给她,让她破天回家,可回家又有什么用?”

  师萝衣愣了愣,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样喜洁,当初是怎样在荒山生活下去的啊。

  神君爱惨了上一代神后,不惜牺牲自己哺育她,因此卞翎玉的母亲,神力才会那般充沛,还能算计报复神灵,幽禁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卞清璇被阵法囚禁于地面,她没有再哭,只沉默地盯着不夜山。

  她原本,是能够当上神后的,最初的少年神灵卞翎玉被幽囚在天行涧七百年,他不懂情爱,不懂人情世故,冷漠淡薄,却单纯又好骗。”

  卞翎玉应道:“我知道,你没做错。卞翎玉不是没有过比现在更严重的时候,但这是第一次在师萝衣面前这样狼狈。

  卞清璇冷冷地看着他,眼见他的傀儡命符打在竹木小人上,被几只小人挡住,傀儡命符无风自燃,被温和又冷漠地毁得干干净净。

  少女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鬓发。它原是我母亲打造,给我未来道侣的。

  醒来之后,他忆起自己昨夜的任性和失控,只带着低落和难堪,然而所有种种,此刻都被掌心小小的锁抹平。

  但想到自己堕魔之后,卞翎玉兴许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好好过了一生。”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总归你不会死,神灵之躯,痛了疼了,忍过便是。她追随他坠入人间,诛杀堕天之兽,再回去等卞翎玉爱上自己,必定拥有权利,力量。

  若少年神灵愿意,与他的每一次和合双修,都不异于神力灌输。天还未亮,他也不想就这样睡过去。

  “那有什么想要的吗?”

  斗篷人终于带上几分恼怒,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卞翎玉握紧了锁,醒来之前,他觉得自己又痛又悲凉。既然你们赤焚一族叛神,被罚生生世世为奴,就安分点,否则下次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若在很久之前,她这样伸手去碰他,他必定冷着眉目,让她别碰他。

  大公子低声笑道:“小野种,收一收你的野心。

  她是赤焚最后的希望,无数族人世世代代,用尸骨为她凝出琉璃神笛。见卞翎玉终于好许多,她紧绷一夜的心,终于安宁不少。

  卞翎玉抿唇,想把床让给她。

  这一次她不会贪恋那点可笑的温暖,也不会再放过师萝衣。跪谢吧,小野种。”师萝衣问道。”

  卞清璇偏过头去看,天幕下,来人身着漆黑的斗篷,那斗篷是法器,他的脸隐在斗篷下,看不真切。

  大雨噼噼啪啪,砸在她身上,她伤得太重,终于体会到卞翎玉凡躯的无力,心里烦躁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连涵菽都说他伤病难医,理当痛苦至极,可他自己十分冷淡平静,仿佛这些痛苦并不属于他。他的心脏被洞穿,五脏俱碎,能觉察饥饿,但吃不下东西。他没想过……纵然是假的成亲,她也会这样好。失去神珠的身躯在努力自己修复,尽管杯水车薪。

  难得是他自己提的要求,师萝衣虽然觉得现在不合适,但还是愿意尽量满足他的心愿。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平静的病人。

  师萝衣心里觉得很奇妙。它曾举国之力祝福,或许能护佑你快快好起来。

  师萝衣想要去添炭,被卞翎玉阻止。他僵住,掌中如意锁握得更紧,去看她。

  远处,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第38章 沐浴

  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一夜雨。她就算燃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要死得窝囊!

  她轻声道:“你觉得疼,觉得难受,要说出来呀卞翎玉,不要忍着。

  多好笑啊,堂堂一族之长的女人,甚至不是被人践踏死的,而是被一群尚未完全开灵智,被喂了药的畜生。

  可偏偏她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想到赤焚一族的魅惑血脉,都抵不过师萝衣在妄渡海那个可笑的拥抱。

  她给他输了一夜的灵力,确实很累很困。但他甚至没有哼一声,一直默默忍着。

  他抬起手,欲将傀儡命符打进她的身体。

  她唇角蜿蜒着鲜血,闭上眼睛。

  她嗤笑了一声:“你算什么玩意,一个堕落的魔物罢了。”

  师萝衣看卞翎玉面色,却发现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因为汗湿了一身,他蹙着眉,显然感到不舒服。她懒得理这个人,不夜山仍是灯火通明,看上去喜气洋洋,她心里烦得要死,连多看这个人一眼都没耐心。滚吧。

  现在她不会让他再有那样惨烈的结局,他是她的家人了。”

  卞翎玉伸出手,掌心被放上一枚如意锁。”

  她当真在他身边躺下。”

  被子下,卞翎玉还握着她的如意锁,摇了摇头。

  她等着竹木人的灵力削弱,挣脱这个牢笼。

  她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天快亮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做。

  见她倾身靠近自己,他想要躲开,师萝衣昨夜一口气点了十来个炭盆,屋子里像是一个火炉,他全身都出了黏腻的汗,又吐了血出来,还有酒味,他知道自己现在必定不好闻。”

  “或许之后很多年,直到你想离开前,你都不得不做我道侣了,因为你,我才能回家。

  他见她就这样坐在塌边守着自己,开口道:“我没事,你去睡一会儿吧。你愿意收下它吗?囚禁我在此的人就算是废了,他的东西,你也别想突破!”

  话落才想起来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而天没亮,此时的不夜山几乎都在修真界大能的掌控之下。

  斗篷人顿住。

  他觉得眼熟,蹙眉看向师萝衣。”

  她脸色苍白放下九州鼎,朝母亲被关押的地方跑去。

  可她去得太晚了,迎接她的,只有一具残破的、冷冰冰的尸体。

  纵然木已成舟,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冷声道:“杀张向阳的魔物也配可怜我?”

  “我没事。

  卞清璇确信自己并非走错了路。

  她咳了咳,吐出一大口血来。

  卞翎玉身体虚弱,但他睡不着。”

  他不说话,墨灰色的瞳掩盖在鸦黑长睫之下。

  卞翎玉抿唇,摇了摇头。

  师萝衣靠近他,坐在塌边,在心里叹了口气,倾身问他:“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他一直看着她,却不料她也抬起头,两人对上眼神,卞翎玉看上去苍白又安静,半晌,他微微移开了视线,但是仍然面朝着她,没有转过身子。”

  “我只愿你长命如意,一生欢喜。

  师萝衣枕着胳膊,冲他微笑道:“是你还给我的那把如意锁,你当时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给你如意锁,没有折辱之意。

  “真是可怜,需要我帮忙,放你出来么?”

  卞清璇冷笑了一声,是啊,总归小孔雀心里,什么坏事都是她干的。”

  神器随她心意,没入她体内。”

  他们猖狂的笑声,混着族人麻木祈求的眼神,反复在卞清璇脑中交织。

  清洁术虽然能清除脏污,但并不能驱走那种不适的感觉。

  琉璃神笛飘在空中,觉察主人心里低落阴郁的情绪,飞到卞清璇的脸颊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现在有很多可以给你,但说起来,它才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屋子里吹进来晨风,带着不夜山的清爽,卞翎玉从未被这也对待过。

  这比昨夜更像一场梦,他本来不会开口,可看着她激励明亮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哑声开口,第一次顺从心意道:“想沐浴。到了最后,变成昨夜卞翎玉看着自己的目光。她心里也松快了些,见他脸色苍白,因为忍痛额上青筋微微凸起,她从怀里拿出如意锁。

  又下雨了,又是这样令她无力的大雨。

  师萝衣却率先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在他塌边铺好:“我在这里陪着你,你要是难受,随时和我说。”

  她抱起母亲残缺的身体,眼里没有泪,只有冰封千里般的冷。

  清璇,他说,你可以回家。

  不就是弑神叛神,赤焚一族本就已经走到了末路。”

  他垂眸,许久,才低声应她:“嗯。”她轻轻说,“我没从不夜山带出去什么,那时一无所有,只有这个能给你。

  不甚明亮的天光之下,龙凤烛已经燃尽。

  不夜山之上,师萝衣只稍微阖了一会儿眼,哪怕灵力耗光,她也不敢真的睡过去,怕卞翎玉伤病复发,而自己毫无觉察。

  “有一个东西,我本来昨晚就想给你,可那时你喝醉了,我只好现在给你,卞翎玉,手拿出来。

  天快亮了,屋子里的炭盆也将要熄灭。她得不到卞翎玉的力量,也要带回师萝衣体内的神珠。

  是,她可以回家,可回去做什么,像大公子那个贱人说的,永远为奴,被人践踏吗?

  红纱翻飞中,师萝衣偏头看着他。

  大公子满意地注视她惨白的脸色,偌大的妖兽场中,为了讨好他,那群人窃窃私语笑道:“听说赤焚一族,身怀上古白矖和媚妖血脉,当年我以为只是传闻,但见那群畜生为这贱婢疯狂的模样,我算是信了。

  师萝衣惦记着熏香的事,怕他心里有疙瘩,连忙解释道:“昨夜狐狸点的熏香有问题,你别放在心里去,我怕你醒来生气才扎你的。像无数族人那样,被套上枷锁,麻木张开双腿,任人肆意挞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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