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酸涩，任她乖顺而又娇怯地靠着，一把揽过她白腻的双肩，给她果露的背盖好玄袍，幽幽道：

　　“上巳节那日，在甘州湖旁，你曾问我，此生渡过的最为欢愉的地方在何处。

　　黑暗中的洞壁如画布，影影绰绰映出交叠的人影。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掰开他薄韧的唇，又被他轻轻咬住，像是小兽叼起庞大的猎物，反被猎物所擒。”

　　“如今你若再问我，我还会答你，就是当下，此刻。

　　她闭上眼，双唇覆下去，贝齿轻轻扯了扯他的一片唇瓣，再含住了他。

　　“我怎么敢？……”

　　他忍不住又将柔若无骨的她捞起来，圈在怀中，道：

　　“永远看不够。洞内纤瘦的枯树干柴一点就着，在燃着的篝火中被烈焰烧得更加炽盛。

　　“不满意。

　　她咬着唇，向外张开手臂，身下垫着的喜服和玄袍交织在一起，她泛白的指尖一下子陷入柔软的绸缎中，一下子又被硬挺的胡袍所掩埋。”

　　……

　　清河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却感觉身后的男人渐渐没了声，转头看他，长睫垂落，难掩眉宇间的落寞。

　　清河欺身向前，搂着他的脖颈，悄悄道：

　　“我一直如此，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身姿高大英挺的男人立在她身前，缓缓披上揉皱了的中衣，忍不住回身看了许久，心下喟叹不已。

　　她原本是想跑的。从玄袍中伸出一只玉臂，将一头散乱的青丝拢了拢，纤巧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挑着发尾，整肃玉容。”

　　他话音未落，已被一双柔唇堵住了。

　　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我暴虐残忍，所有人都惧怕我……跟你心目中的长风完全是判若两人。”他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温柔满溢，神容肃然地望着她，一字一字正色道，“没有什么比此刻拥你在怀更加欢愉。

　　这一回，他没有动，只是定定望着她，眼眸像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而映在潭水里的她的窈窕倒影，就是那潭中唯一的涟漪。”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她也随之一沉。

　　“这下，可满意了？

　　可他只含了一会儿，就浅尝辄止松开了她。

　　不知那件事，他想起来没有？当日我说，最欢愉的，莫过于当下。

　　垂落的双臂又不由自主地在他颈后交缠起来，融会贯通一般与之贴紧。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

　　濡湿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眸中闪过刹那的欢喜和沉溺，自眼底漫溢出来，再收拢而去。静了片刻, 她抿着的唇瓣又被他强硬地掀开, 滚烫的气息涌入口鼻, 层层暖意将她裹挟起来。

　　“冷么？

　　这下，他烧灼的热气直接扑在她鼻尖。

　　天地间，山水万重, 峰峦叠嶂。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呼吸重了起来。”

　　“因他常年一袭白袍银甲，在西北诸军传闻中，有‘千军万马避白袍’之说。她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一寸一寸厮磨进去。”他的眸光低垂下去，语气平淡却艰涩，道：

　　“如今，我的身份，既不是河西萧氏长风，也不能再是玄王叱炎……”

　　清河急忙用掌心捂住他的口，疾声道：

　　“我不管你是长风还是叱炎，我的心上人就是你，现在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你还想不认么？她原本不想赌的。”

　　闻言，他的呼吸更重，径自下压，目色沉沉，道：

　　“我想试，你给吗？

　　只觉得她仍是在战栗不止。

　　被身旁的篝火烧得燥热难耐，中衣半松半散，她不受力，止不住地想往后仰，露出初雪般莹白的削肩。”

　　她心间一动，从他怀中起身，神情端肃起来。

　　深吻之下，她的唇瓣一直在他口中发着颤，哪怕极尽温柔地递进缓入，他的舌尖仍是霸道的，冲动的，带着难以抑制的情动。

　　“那现在的我，定是让你很失望吧。袍子衽边因为离方才那熊熊燃烧的篝火太近，还被飞出来的火星子烧了一个破洞。夜色下的群岚此起彼伏, 莺声燕啭。人影被被残留在的雨水打湿了, 轮廓被水渍泅染得更深更黑。那么入神。

　　一直到天已经全然黑了。”

　　“暗着不好么？”她话里话外仍在赌气，在他听来，却带着一丝蛊惑的媚态。

　　她有些疑惑，只得再起身去追他，探入他口中去寻那烈焰，唇舌再度相依交缠，难舍难分，像是要极力地弥补经年来的相思。

　　“想跑？因为我自信有办法可以阻止……可唯独一件事，我没有这个自信。凉州城的月老庙里，可是有无数祈求姻缘的木牌，是写着他的大名。

　　一只大掌捞起了那一角玄袍，掸了掸灰，扑灭了上边还在阴燃的火，摊开来，盖在了一旁还在沉睡的女子身上，掩住了她雪体上一身斑驳的吻痕。

　　太近了。”

　　“他挚友知己众多，少年意气，结交五都雄，彼此肝胆相照，同生共死，在军中一呼百应，挥斥方遒。我与一个身着喜服的红衣女子拜天地，拜法相，结为夫妻。

　　光线隐隐约约, 勾勒出山洞里一双交织的暗影。

　　山洞外的雨帘渐消，雨声渐悄。

　　他俯首，下颔抵着她的侧颜，在她娴静的眉梢落下一吻，柔声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的心上人，长风将军，本来是一个怎样的人？

　　察觉到身下之人不经意间的颤抖，长风抽身抬首, 将她扶坐起来, 用玄袍将她裹紧，将她搂至身前。

　　火光渐暗，柴快烧尽了。”

　　闻言，长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记忆不全，每每回忆往昔之事，总是断续。其实，我所惧怕的，并不是你要嫁给掖擎。她感受到他手上勃发的青筋，还有腕间清晰如鼓声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撞进她的耳膜，就快要将她的魂魄撞散了。

　　云销雨霁后的夜空万里澄澈，只是未见几点纷纭的星子, 却有一轮皓然圆月。”

　　“你呀，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男人眉目舒展，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腮。

　　又听他继续道：

　　“但，在此刻之前，我此生最为欢愉的所在，是一处不知名的灯火长街。”

　　她赌气般不去看他，只伏在他肩头，气呼呼地低声道：

　　“那你还故意不肯认我。

　　刚转身，中衣的袖边却被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终于被她逗笑了。”

　　欢愉后本是泛着薄红的面一下子更红了，她将身上的玄袍往上遮了遮，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看够？

　　最是聪明的狡狐，屡屡在他这里犯傻。或许，不是五年，远比五年更长远，更持久。”

　　清河秀眉稍舒，心间大石暂且放下，她嘴角一翘，回扣住他的手，朝他笑道：

　　“那我来告诉你，曾经的长风将军呢……”

　　她皙白的小手掰着他修长的指节，一一细数着历历往事：

　　“他英姿飒爽，容貌俊美，是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他一怔，只得笑着回身，“篝火快灭了，我再去拾些柴来。”

　　清河微微一怔。甚至还砍去了司徒陵一臂。”

　　“他心善好施，每月常常发了饷银，就会去凉州城的贫民窟接济犹豫西北饥荒、战事而逃难来的难民。”

　　“他智勇双全，谋略过人，治下的河西军更是骁勇善战，在西北所向披靡。”

　　“对你，我从无后悔，我求之不得。

　　但他仍是一动不动，静待她的回应。”她慵懒的眸子半睁，略带嘶哑的调笑声音传来，许是方才止不住的吟叫给造的。今日我的答案不变。

　　溶溶月色，如天间微茫的灯火，从洞口一泻而下, 照进了黢黑的岩壁之上，清辉斑驳。还未游走几分，纤细的手腕又被他一把捉住，十指扣紧，掌心下压。

　　他低笑着回吻倔强的她，尝了一口又一口，又情不自禁起来。

　　他戏谑道：

　　“太暗了，看不清你。

　　唇舌缠绵良久。

云雨

　　朝行云, 暮行雨。”他薄唇翕动，声音喑哑，低低道：

　　“我的相貌已不似往昔，无一人为友，更谈不上知己。

　　清河胸前一呼一吸，起伏不定, 浑身已是湿汗涔涔, 只是兀自咬唇不答。

　　篝火中的柴燃尽了，火焰已全湮灭了，只余其中小片火星子仍在不知餍足地飞舞着。他每每走在凉州的主街上，是会有怀春少女抛花果到他怀中的。

　　望断崖底不知名的山洞中，幽深的洞口前暴雨如注，雨帘淅淅沥沥，暗流汹涌。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又要和他走这一遭阴诡无比的险途。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望着她眸间似有重重雾气, 他终是疑惑地问道：

　　“在想什么？

　　沉沦在绵长的亲吻中，清河猛然睁眼，心头忽地一颤，脊背骤然发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拒绝，低低一笑，反而更狠了。

　　她难忍心间春潮，只得禁不住地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的名：

　　“长风……”

　　“长风！

　　珍视得仿佛像是什么易碎易逝的宝物。”他将她的五指葇荑握在掌心，拇指缓缓抚过她的指尖，望着一束舒朗月色自她指缝漏下。”

　　“方才，你问我我在怕什么。”

　　“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她觉得浑身黏湿，有些狼狈。一定要这样……这下，总该全想起来了吧？多年来化为支离破碎的片段，夜夜入梦，梦寐以求。深深的眼眸望着她那张红润的樱唇一张一合，还在一字一字吐出勾人的话语来，小口还嘟囔着：

　　“你不试一试，怎知不是我？

　　她只能主动再用吻来回应他。晦明的光线中，篝火旁喜服和玄袍散了开来，零落一地。却被男人按住了后脑，缓缓放倒了下去。

　　他的眸中暗无天日，唯有一抹晶莹的雪白，是他梦了五年的女子真身玉露。”

　　“长风。”他将她环抱住, 低声问道。

　　光影交错间，如此把玩着，百般不腻。”

　　她不敢看他, 缓缓将后脑抵在他的肩上，颤声问道：

　　“你全都想起了么？”

　　“哪怕我记忆尽毁，这一段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却始终挥之不去。他呼出的气流拂动着她有些散乱的额发，令眼前的一切变得不再真实。

　　可却下意识地瘫坐在了他腿上。说的是取消回鹘、祁郸大将见了他都因惧怕而回避，不肯出战。她呼吸亦急促起来，鼻翼翕动，眉心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