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仙女姐姐

第225/268章

  “顾非池。”庾御史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言辞间,对今日的军中哗变颇为赞赏。

  外头的折子呈上来,皇帝看与不看,什么时候看,从来都是看他心情的。可谁都知道京郊还有一万天府军精锐扎营呢——这还是去年皇帝为了把卫国公从西北召回京城,才允其带回京的,如今正安置在安山大营。

  天色越来越暗,夜色渐深,迎面而来的晚风中也有了凉意。

  终于——

  她得偿所愿,等到了这一天。

  学子们也都在,一个也没有离开。

  梁铮从内侍手里接过了那道折子,打开后,先大致扫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心惊不已。

  他是气,也是怕。

  皇帝重重地喘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中不止有赴京参加秋闱的秀才们,还有国子监的监生、京城书院的学子们,以及翰林院的庶吉士。

  再看明芮,小内侍的表情复杂至极,一眼就看出来了,明芮连跪的姿式都没有动过。梆!

  又提起宁王有不当言行在先,免了明芮误伤之过,并恩准明芮与宁王义绝。

  从大皇子检举柳汌谋反开始,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太巧了。

  那小内侍给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便展开了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家满门忠义……”

  这道圣旨先是正面肯定了明赫父子的功绩,表示大景将士保家卫国,为国捐躯,朝廷自当庇护其家眷,天经地义,让将士安心。明家在西山大营是有旧部,也有故交。

  太祖皇帝倡导学子清议,认为读书人不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要知时政,通世事,识人情,如此,将来为官才知民间疾苦,才能为民请命。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着。皇帝这抬起的手掌终究没能拍下去,气得手掌乱颤。

  明芮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笔直,点点星光下,她纤细的身姿挺拔、飒爽。

  于她来说,这是一种铭刻在身上的耻辱。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从乾清宫乃至宫廷各处的灯笼一盏盏地点了起来,如萤火般星星点点,与夜空的繁星交相辉映。”

  “皇上实该自省己行!

  不再称呼明芮为宁王妃,而是称她为明氏。

  从烈日炎炎到现在,陆续有人得了传召,经过午门进宫,都会看到跪在那里的明芮。

  但是,她不想到死都和唐修尧这种人扯上关系。

  明芮郑重地敛衽一礼:“臣女在。

  皇帝甚至在心里怀疑,局势会不可控制地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根本就是顾非池在暗中推动的。”

  又是顾非池!

  一大滩鲜血直喷在了案头的那封陈情书上,红得触目惊心。皇上还是赶紧看看吧。皇帝脸色一沉。”

  最后一个字冰冷阴沉得令人不寒而栗。

  只要明氏还跪着,只要皇帝不还明氏一个公道,他们就不会离开。”

  庾御史昂起了脖子,毫无惧色,直接道:“忠言逆耳,皇上一意孤行,老臣实在有愧先帝,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后方街道的尽头传来了二更天的梆子声。”

  其他两位御史也是连连点头,心有戚戚焉。

  这是阳谋,顾非池就是明晃晃地在拿捏自己这个大景天子。

  庾御史拎起袍裾,作势去撞旁边的墙壁,梁铮早准备,赶紧去拉,口中安抚地唤着:“庾大人,莫要冲动。谁人皆有妻女后人,将士们为国而战,死而无憾。”

  “当由明氏袭爵,代其父兄,重建兰山城!

  心火越烧越旺。”

  又来了,又来了!

  “为安大景将士之心,请皇上允明氏与宁王恩断义绝。

  他们就在午门席地而坐,好几人就地铺纸磨墨,挥毫而书,一张张书生意气的面庞上非但毫无疲态,一个个精神抖擞,双目有神。”

第101章

  梁铮读完折子后,简直连眼睛都不敢抬,眼前浮现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桀骜青年,心里暗叹:顾世子不愧是顾世子,实在胆大!

  “梆!若是这道折子此刻在他手上,怕是已经被他狠狠地对半撕开。

  顾非池已是丝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了。

  “皇上,顾世子有折子呈上。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犹如火上浇油,皇帝更怒,胸口的那团火焰灼灼燃烧,似要从他眸中迸射而出。

  “皇上!”

  一个小内侍连忙跑出去传唤太医,梁铮紧张地一面给皇帝抚背,一面拿了方帕子给皇帝擦嘴角的血迹。”

  皇帝咬牙念着这两个名字,胸口有种沉甸甸的闷痛,霎那间,喉头泛起一股浓浓的咸腥味。

  现在顾非池不仅是把手从军中伸到了朝堂,还开始笼络人心了。

  她不畏死。

  他的身子剧烈一震,口中吐出了一口血。

  他从梁铮手里接过另一方干净的帕子,自己胡乱地又擦了擦嘴,才艰难地又道:“……宣卫国公世子!

  乾清宫内乱成一团,一时间,内侍们忙碌地进进出出。

  更是认下了,是卫国公府在为明氏女主持公道。

  当初皇帝是怕卫国公在西北拥兵自重,想以此掣肘卫国公府,而现在看,等于是豢养了头猛虎在身边。

  前方,那细目小内侍与另一名中年内侍提着灯笼再次来到了午门。

  明芮扬唇笑了,那明丽的脸上展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可若他们战死沙场,家中无男儿,妻女孤苦,便会如明氏一般落得任人欺凌的下场,试问,谁还敢奋死一战?

  光是凭借这微妙的差别,明芮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双眸在灯笼的火光映衬下闪现点点亮光。”皇帝自齿缝间挤出了一个字。”

  “明家满门忠义,理应追封赐爵,以振军心。”

  “本以为顾世子桀骜不逊,如今看来,却是有理有节,通晓大义。

  皇帝一言不发地靠在椅背上,置于案头的那只手在不住地发抖。

  皇帝喘过了一口气,沉声道:“即刻宣内阁。

  可是——

  顾非池这道折子来得还真是巧啊!”

  他的声音在吐血后显得尤其沙哑虚弱,喘息不止。”

  明家三代武将,明将军从军已有二十几年,五年前与长子明述调去了兰山城,那之前是西山大营提督。

  “明家上无愧于天子,下对得起百姓,一家子都为了兰山城殉城而亡,明氏是明家女眷,英烈遗孤,却落得如此下场,自是令军中将士觉得齿寒,才会有今日的哗变。

  走到了明芮跟前,小内侍抬了抬手里那道织有龙纹的圣旨道:“明氏,皇上有旨。

  西山大营不过八千人,或许不成威胁。”梁铮吓得脸色一白,三魂七魄差点没散了一半,失声惊叫,“来人,快传太医!

  更不想到死都被称为唐明氏。

  听到“义绝”这个词时,明芮的眸子熠熠生辉。

  皇帝的手掌再次抬起,怒道:“庾子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天子!

  周围那些原本席地而坐的学子们也都纷纷起身,目光如潮水般向明芮这边用来,午门广场上一片肃静。”

  梁铮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于故意放柔,可这字字句句中的铿锵之意根本压也压不住,带着雷霆般的力度,响彻西暖阁。

  庾御史面露赞赏之色,拈须叹道:“还是顾世子考虑周全。

  先是西山大营哗变,再是这道折子,顾世子几乎就是在明面上,承认了这次西山大营哗变与他有关。

  他定了定神,念道:“臣顾非池今有一本起奏……”

  “……宁王欺辱明赫之女,将士们唇亡齿寒。!”

  不是先前的口谕,而是圣旨。”

  她没有俯首,精致的下巴微扬,望着三步外的那细目小内侍。”

  “宣宗令。

  庾御史也不再撞墙了,转头盯向了那道折子,整了整衣袍道:“顾世子上这折子,必是为了军营哗变而来。

  “念。

  这些梁铮能想到的,皇帝同样也能想到。”

  另外两位御史琢磨着也想撞撞,以示清正,西暖阁里闹哄哄一片,鸡飞狗跳的。”一个内侍高举着一道折子,战战兢兢地打破了这片混乱。”

  “顾明镜。

  甚至于,是一种威胁。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