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剥去你的封号,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你度过余生……”
“父皇是要将我贬为庶人?”
“那你装醉做什么?
“这……他们都是证人,又非嫌犯,怕不好吧?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静谧而温馨的空气充盈在夏夜中。
他突然暴怒,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一并推翻。”谢兰胥淡淡道,“要向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发起攻击,你怕么?”
“是又如何?
她连忙上前帮忙扶住谢兰胥,惊诧地看着荔象升。
只剩游魂般的低吟和他自嘲的笑声,回荡在森冷的牢狱之中。
夜深月明, 一辆纹饰低调华雅的马车悄悄停在荔宅门口。儿子悔,儿子恨……儿子恨自己走上了大哥的老路,但父皇也别太放心了。”谢慎从说,“因此,死罪便免了。”
“你住口!
“敬王势大,权倾朝野。
“机关算尽……”
狭小的窗口里唯一的一丝太阳也被黑暗淹没了。
后来凤王落入弱势,平衡即将打破,正巧鸣月塔大捷,他便将谢兰胥从边疆召回,以第三足的身份加入夺嫡风波。除了发红的脸色,哪儿能见到一丝醉态?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谢兰胥的手枕在她的头下。畜生!
谢敬檀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儿臣对您一片忠心啊!”谢敬檀苦苦解释。”谢慎从怒骂道,“既如此,也别另找地方圈禁了,你就烂死在这间牢房里罢!
谢兰胥脸色酡红,眼神迷离, 在荔象升的搀扶下走得踉踉跄跄, 反观荔象升, 虽然也是一身酒气,但眼神好在是清明的。
“怎么喝成这样?”
鹿窈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荔知耳中。
“你没醉?”谢兰胥加了把火,“高公公如何看?
是汤匙!”
高善从善如流,准备车马随行,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谢慎从踏入寂静的宗人府牢狱。
敬王措不及防倒台,京都之中一片欢喜一片忧。
凤王党自然是喜不自胜, 在敬王派凄风苦雨的时候, 夜夜笙歌。”荔知说。
她将毒下到自己的汤匙上,在食用西施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毒下到了西施乳中。”
荔知沉默片刻,说:“下一个是凤王吗?
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下了毒,也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没有下毒。敬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也没胆子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大死后,他扶持敬王上位,一是为了给凤王做磨刀石,二则是为了制衡凤王。”
四人达成共识,在审问中加入严刑。
荔知得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在床上睡下了。”谢慎从说。
只这一条足以,这一条暧昧的证言,和其他证言一起,整理成卷送入紫微宫中。
天明的时分,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是鹿窈自己的汤匙。
谢兰胥,名义上的凤王党。”谢慎从怒不可遏。
疑罪从无,但当今皇帝,并非一个宽宏之人。从来没有想过任何僭越之事!
他们都知道结果会是如何。”荔象升一脸无奈道, “原本我打算送殿下回郡王府, 但殿下一定要到姊姊这里来。
他满脸泪水,神情木然,心如死灰。”
“……有你在,就不怕。”◎
七夕宫宴的第三日, 一道剥夺敬王封号,贬其为庶人,于宗人府圈禁不出的圣旨张贴在各大皇榜之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敬王,如今沦为牢房的主人,他虽然还穿着七夕宫宴上的团龙云纹袍,但精神已经全然萎靡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谢敬檀瞪大泪眼,满脸不可思议,嘴唇和抓着栏杆的手指都在一并颤抖。
“朕今日是来看你最后一面的。”刑部尚书装模作样地苦恼着,眼睛余光悄悄瞥向高善。
父子亲情和皇家疑心交替占据着他的心灵高点。
谢敬檀愣在原地,人没听懂,眼泪先呆呆地流了下来。”
“不装醉,怎么能够酒后吐真言,从凤王派里跳脱出来?”
荔象升将谢兰胥交给荔知后,转身去了南跨院。
谢慎从站到谢敬檀的牢房外时,谢敬檀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谢兰胥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满身酒气的谢兰胥在荔象升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进荔宅。
荔知被他精湛的演技惊到,呆了片刻才朝他走去。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许久后,他牵起荔知的手,轻声道:
“不留我么?
原以为至少能安稳个五年,谁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谢慎从心烦意乱,回过神来桌上的画卷已经多出一大滴乌黑的墨汁。
荔知突然的发言让谢兰胥和刑部尚书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弹指三十八年,人生幻梦一场……”
阴暗的牢房里,响起他喃喃的低语。
偌大的宗人府牢狱,如今关押的只有谢敬檀一人。若你只是安安心心做一个贤王,又哪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宫中抑压,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听到下人禀报,她急忙起身, 披上一件外衣, 在庭院里迎上酒气熏天的两人。
“哈哈哈……哈哈……”
谢慎从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荔知扶着醉醺醺的谢兰胥进了屋,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然后转身回去关门。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宫正司牢狱的时候,天光微曦,黑暗仍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它,微弱的光明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
半晌的沉默后,阴影里传来了高善阴沉而冰冷的声音。当他意识到皇帝亲临,谢敬檀忽然之间涕泪横流,扑到木栏杆前,抓着栏杆喊道:
“父皇,您终于愿意相信儿子了吗?”
“凤王一派在回雪楼庆功,殿下喝多了, 同凤王起了冲突……具体的情况,姊姊还是等明日殿下醒来再问罢。就在七夕宫宴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知道的。
……
七夕宫宴的第二日,傍晚逐渐熄灭。
“审了一夜,确实没有收获。
与此同时,一道口谕将痛失皇子的鹿婕妤擢升为正二品昭仪, 迁居毗邻紫微宫的长秋殿。也算是朕和你父子一场,对你最后的情谊!
当杂乱的脚步声完全远去后,谢敬檀才像大梦初醒一样,松开了牢房的栏杆,向后瘫坐在干枯的稻草上。
谢慎从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心中复杂非常。”
谢慎从面色铁青,拂袖而去。唇亡齿寒的道理,原来我并未读懂!”
“我笑我自己太过痴傻!
一行新的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谢兰胥慢悠悠地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缓缓道:
“你说呢。
一子独大的画面,他已经不想再看见。”
“我知道了, 多谢你。”谢敬檀带着满面的泪水冷笑道,“如今已没有人帮父亲维持平衡的局面了,谁知道,九弟不会是下一个俎上肉呢?
唯有在场的高善,立场模糊,一向是帝王的腹心。
荔知知道,敬王并非是下毒之人,所以必须要赶造出一个口供,将疑点严丝无缝地嵌合在敬王身上。
短短一年, 京都风云变幻。”
牢房的阴影之中,穿着深色内侍官服的高善几乎隐身。
高善沉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好似谢慎从的阴影。
在严讯逼供下,有人承认看见献菜前谢敬檀神色紧张,反复查看菜肴状态。
黑暗卷土重来,渐渐笼罩霞色的天空。
疑点,足以获罪。
“他们不说点什么,张大人又怎会知道,证人之中没有嫌犯?
“终成……”
“一场空……”
82 ☪ 第 82 章 ◇
◎“自我出生后……想要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去算计争取。
敬王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
她不能让鹿窈的牺牲白费。!
正是因为忌惮高善,所以刑部尚书到此都没有“审”出什么。父皇铁了心要卸磨杀驴捧九弟上位,做儿子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谢慎从没有反驳他的话。
谢敬檀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房外一身明黄,受内侍前后簇拥有如日月的谢慎从。
谢慎从道:“朕知道你或许是遭人陷害,但那也是因你树大招风,成了众矢之的。”
“……”
当晚,谢兰胥留宿荔宅。
“可笑我在大哥患难时没有伸出援手,殊不知自己就是下一个沦为俎上之肉的人!
关上门后,她转过身,谢兰胥已经出现在木桌前,他神色清明,举动如自家般悠然自在。”
“你、你该死!若是回去被参一个居心不良,屈打成招,那就乌纱帽不保了。你在朝中结党营私,内外勾结,最终走到今天,都是朕对你的纵容所致。”
“父皇!”荔知说, “你快回去歇息吧,殿下交给我就行。
他高高在上,故作悲悯的神情,彻底让谢敬檀失去了理智。大逆不道,不知悔改的逆子!”悲痛和愤怒交织在谢敬檀惨白的脸上,横流的泪水让他的笑脸诡异又凄楚,“真相在父皇眼中已经不重要了!
紫微宫中,谢慎从看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交上来的卷宗之后就再也没看第二遍。
“尘埃落定后,送我回家。
“儿子没有大哥那般圣人般的胸襟,儿子做不到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她,她如何做到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西施乳中?”
谢慎从的脸色已经不虞,谢敬檀依然还在说着。
许久后,谢慎从的胸口恢复平静,他站起身道:
“陪朕去宗人府看看。
刑部尚书,众所周知的凤王党。
荔知心不在焉地旁听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审讯,电光石火间,豁然开朗。这些人都惧于敬王的淫威,若不用刑,怎会口吐真言?他垂钓作画、与宫女嬉戏,想要忘掉桌案上的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