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问：“怎么了？
危月上前询问道：“阿姐怎么样了？
那宫女点点头，面色不显，扶着危吟眉走出澡间。危月将军方才传话来，您要他转交给皇后的密信，他已经派人去私下送了。”
危吟眉微微一笑。”
裴素臣身往后靠了靠：“裴家已经是谢灼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差这一件事。”
他素来会洞悉人心，不信危月会看着自己姐姐被囚禁而不搭救。
“谢灼，我好疼……”危吟眉眼前一片涣散，嗓子极其地嘶哑。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裴素臣，下意识觉得表哥不会害她。女孩的话想必要吃不少苦，我舍不得她。
宫宴之上的事，自然在前朝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教她拉弓时，谢灼捏着纤细的胳膊道：“你力气太小了些，拉弓一石都拉不动。
他轻声道：“眉眉，我在这里。”
裴素臣点头，抬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不管如何，她都得先生下这个孩子。他说的事，可以。我安插在军中的眼线曾来禀告过，说军队南下时危月曾与谢灼就皇后一事发生过几次争执，此后危月的实权就被架空不少。”
她将箭弩放了下来。
他知晓表妹过得很不好，实在不愿见她受折磨，所以想要搭救一把。
那一声声细细的哭声，仿佛化成了利刃，落在他的身上，比之过往的刀光剑影更锋利，带来的疼痛也更刺骨。
冬日时间流逝得好像格外慢一点。
她这样怕疼，能不能受得住？
她恍惚间想到了少年时，上元节她和谢灼一同出游，在姻缘树下许下心愿，与所有的情人一样牵着手沿着湖畔一同走，他问危吟眉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南方，问她以后若是生儿育女，想要生几个孩儿。
危月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她愿意和他出宫。
那日，他教她箭弩，其实她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她却总还想更进一步。
手下道：“大人，危月将军说明日会把娘娘的答复转达给您。”
危吟眉拉过他的手覆上她的肚子，“还有几日就要临盆，你觉得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前朝一片暴风骤雨，后宫却静谧安好。
谢灼握住她手腕的手也在隐隐颤抖，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发现她手心一片冷汗，冰冷得厉害。
“去，让太医送一点汤药进来！”
危吟眉将信藏在身后：“云娥身子不适，那宫女今日来顶她一会。
帷帐落下，四周的光影都黯淡了下去。危吟眉脸红得不敢回答。
危吟眉好疼，听到四周一片喧闹，转头看到是谢灼又走了进来。
危吟眉笑得尤为明媚，好似方才只是无心之举，问他：“怎么了？危月赶来时，看到谢灼一人伫立在门下，风雪吹打在他身上。”
裴素臣视线从一堆信件中抬起：“办妥了吗？
疼痛过后，是直觉的麻木，疲惫感将她一点一点拖入深渊。
这是谢灼这些日子来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唇角也跟着她扬起。”
到了夜四鼓，离她胎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里头的响动还没有停下来。
那一刻，危吟眉脸上洋溢笑容，转头下意识看向他，眉眼弯弯的，晴雪落在她澄澈的脸颊上。
危吟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奄奄，羸弱地躺在床榻上，大颗大颗泪珠滑下额头。
“娘娘，您再坚持一会，就快出来了。”嬷嬷们焦急地催促，看她眼皮快要阖上，连忙高声唤她，阻止她阖上双目。
他没有离开就立在外殿，冷风吹来，他听着里面一阵一阵痛苦的疼叫之声，衣袍下出了一身滚烫的热汗，心惊肉跳。
有一日她和谢灼说想要学箭术，谢灼起初以她身子重了为由拒绝，可危吟眉难得与他提要求，她带了微微期盼的目光看他，他才勉强答应。想必是南下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二人离心了。
这次定当谨慎，不能再让谢灼发现。
她的动作极其地敏捷，抬臂搭弓一气呵成。”谢灼回道。只不过大人，我们能完全信任危月将军吗，他毕竟是摄政王的人。她心中有了牵挂，是否舍不得离开？
离足月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谢灼几乎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危吟眉没办法与裴素臣留下的宫女联络。”
谢灼拉她靠近，另一只手臂环绕她的身子，危吟眉惴惴不安，担心被他发现了信封，忽然额角渗出细汗，手扶着桌案，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危吟眉压低声音：“回去告诉表哥。
危吟眉眼中滚下泪水，手四处摸索着，摸到了谁人的手就紧紧攥住，仿佛落水的人握住了救命的稻草。表哥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她若此番不把握住，下次再有机会也不知到何时。我会给我们孩子最好的。”
危吟眉鬓边一片潮湿，望向头顶金绡帐，帐上夜明珠散发着光晕，如同炽热的烈阳，刺得她眼周一片疼。
那日晚上，危吟眉好不容易收到了宫女塞来的信，才看了一眼，谢灼便从外殿走进来了。如此近的距离，但凡她扣一下机关，那只短箭将射穿他的胸膛无疑。
出去后，危吟眉便瞧见谢灼坐在黑暗中，四目相对，危吟眉没说什么，径自掀开被子上了榻。
谢灼在她身后托着她的手臂：“手臂抬高一点，左眼闭起来。就算危月告诉谢灼也无大妨。”
浓稠的血腥味从殿内飘来，一盆血水被宫人端出来。”
谢灼道：“不用。
谢灼看一眼外头：“那个宫女瞧着很眼生，她进来与你说了什么？”
谢灼终究还是被请出了产房。
但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表妹愿意随裴家一同走吗？
裴家虽江河日下，但他手上尚有最后一个筹码，就算到了那一日，裴家真支撑不住，也可南迁逃难。危吟眉每日都坐在未央宫给孩子绣衣裳。不断有宫人进去送热水，一盆接着一盆。
王公公看他不安，上前来安慰道：“殿下，娘娘头一回生产，难免有些艰难，您要不去侧殿等。
危吟眉之前就和女教官学过几日弓箭，如今又有谢灼的教导，几日下来就掌握了诀窍。
谢灼睁开眼帘，扫那血水一眼，声音仿佛在隐忍压抑着什么：“她身子太弱了。有了孩子的女人，到底不同于从前。
属下望着他，低头悄然离去。谢灼闭了闭眼，明明是冬三日艳阳高照，他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危吟眉颤抖着溢出来一句：“好疼……”
谢灼也发觉了不妙，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朝外高声唤道：“来人——”
未央宫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整个大殿乱作一团，太医署的太医冒雪赶来，在外时刻等候着，接生的嬷嬷们围在床榻边，忙忙碌碌。”
谢灼道：“是公主怎么会受苦呢？
“娘娘？
京城裴家，裴素臣坐在书房中，跳跃的烛光照亮，手下走进来道：“大人，您吩咐的事危月将军已经去办了。
夜幕深了，大雪纷纷扬扬。
她与谢灼维持着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关系。”
他一身清冷素袍，坐于昏黄的烛光下，周围是皎洁的月色，加重了他身上的伶仃与孤寂。”
裴素臣道：“危月虽是谢灼的人，但更看重的还是他的姐姐。”
他送了她一只箭.弩，用特制的机关做成的弓箭，无须多大的臂力也能将箭射出。”
手下略一回想：“大人，但属下还是担心，危将军将此事告诉摄政王。”
谢灼缓缓道：“无事。”
里头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危月不忍心去听，走下台阶道：“我去给她念佛，她不会有事的。”
时间漫长得度日如年，谢灼从没有经历过如此难熬的一个夜晚。”
“是个女孩吧。
谢灼始料未及。”
“办妥了。
危吟眉卧在床榻上，手攥着身下床单，汗水打湿了鬓角的碎发，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轻叫了一声。
危吟眉低声道：“但不想是个女孩。
谢灼每日都抽出一段时间来陪她，下朝和她在院子里走动，先练习箭弩，等身子暖和了，就一起去梅园收梅花，回来后将梅花洗净，烹几壶梅茶。
下一刻，危吟眉侧过身来，将箭弩对准了他。”
嬷嬷们蹲在床榻边，“殿下您先出去吧，您在我们为娘娘接产也不方便。
只不过他说要亲自教她，只有护在她身边他才放心。”
弓箭射出，“嗖”的一声，直直射中箭靶。
危吟眉阖上了双目。
其实都可以，但他更喜欢女孩一点。”
危吟眉疼得说不出话来，身子发抖倒在了他怀中，只觉小腹下坠，犹如有一把剪刀在剪开她的肚子，剧烈地痉挛，让她疼得走不了路。
她渴望自由，想要逃离宫廷。
谢灼的脸色苍白，按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紧，青筋一点点凸起，数次想要夺门而入，脚步迈开又踌躇地停下。
手下轻声道：“大人，您早些休息吧，属下看您好像很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
危吟眉却笑着问：“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