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高大骠马乃是稀缺之物。
脚踝上这样小的伤疤,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主子那么多月以来,都没用它祛除踝上的疤痕吗?
缘领襟扣纹着细描菡萏,腰间繁复的褶裥被一条石榴红的的绢带束着,隐隐勾出袅袅纤腰。
她捏紧盖子,封口紧紧的,似乎从未打开过一般。
香芝俯身替她掖下脚底裙裾之时,忽然“咦”了一声。
辰霜接过茶盏,闷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明澈的眸子,叹气道:
“不瞒你说,我心忧已久。
那郎君陇右崔氏嫡子,世家大族,外貌俊朗,军功在身,在凉州城中一呼百应,倒也勉强算个良配。”
客商沉思了片刻后,摇头道:
“自回鹘可敦仙去以后,榷市已停,各州大商与官吏垄断了胡汉交易。”
“就怕此时,有大敌来犯。”
客商细思之后,点头应道:
“或有一线机会。”
辰霜任她撩起衣物在自己身上比这比那,最后挑了一身月白色镶金边的齐胸绫罗襦裙,替她更衣换上。她问道:
“那些马商,现在可尚在甘州?开盖一看,膏面平整,毫无使用过的痕迹。主子难道要亲去?如此复杂的女装,哪比得上胡服轻便,若是无人相帮要她自己动手,是横竖穿不起来的。
辰霜淡淡道:
“我向来以男装示人,恐被那些马商认出。夏日军中马匹受暑气影响,病弱良多,恐误我军骑兵势力。回鹘本身就产马为生计易物换物,何以不足?此行我与她同去甘州,凉州城内若有急事,即刻飞书报于我知。时而在榻前捻着胸前一缕长发,时而又在博古架边慢慢踱着步子。”
客商答曰:
“马商这几日应还在甘州。眼下只求得十匹,其余四十匹,那胡人马商如何都不肯按期交货。一切当以粮草军需为先,战马之事,再徐徐图之。”她伸手正想去探看,却见那雪白的脚踝向后一撤,掩在了层层纱裙之中。平日里素来以男装示人不说,连脂粉香薰都不爱施半分。”
辰霜语罢,回身打开一方楠木箱,从中取出几条压在最底下的轻纱襦裙。
“主子踝间的伤疤,一连数月了,怎么还不见好?若是引人惦记,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辰霜一惊,低下眸去,手一松将提起的裙裾垂落曳地,掩住了脚踝,即刻抽身走远了几步。
“主子,您真要亲去甘州吗?她所行之事凶险,所谋甚大,如此容色,怕是会绊住她的手脚。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香芝不由想起凉州城中那位身份矜贵的崔家大郎。女子已停下笔, 搁于砚台边, 倏地抬头,问道:
“什么?
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那人时常以军情要事借故府上找主子,一待便是五六盏茶的工夫,天色晚了她故意不再上茶,可他硬是最后一盏茶凉透了才肯姗姗离去。
待她远去,香芝整理起了有些凌乱的床铺。除非以极高的价钱从黑市求购,否则,难矣!那马商为何不卖了?
“主子,这是要换女装?”香芝端了一盏茶进来,面露忧色。”
“不可。
也好。”
“若我等化为散客,分几次前去购马,每次只买数匹马,装作贵族玩乐之用,可会消减他们的疑心?黑市易马之价,动辄十倍二十倍,层层剥利,流入富商和污吏手中。”
女子唇边笑意浅浅,目中似有熠熠辉光,道:
“如此,我便亲自去会一会他们。”
女子神色不怒自威,客商有些忐忑,犹疑道:
“是。现下,连你们普通客商的马都要截下。这一批胡马本就是用来补骑兵之需,极其宝贵,必须到手。
这一位,时常在教武场练兵多待几个时辰,回来面上细嫩的白皮被晒得通红,也是一声不吭。她覆手在背,又蹙眉问道:
“那你可有探得,那些马商为何又突然不肯卖了?
俄而,她望向天穹下的巍巍城墙,目露忧色,道:
“回鹘近月来多番限制胡马进入中原。我们已竭尽全力想尽了办法,好说歹说,价也加了,那些胆小的胡商就是分毫不让。
她敛神对香芝道:
“凝燕前几日中了暑气,最近可好些了罢。换一身从未穿过的不大起眼的女装装束,掩人耳目,或能成事。”
香芝替她拢了拢垂在纤背的三千青丝,笑道:
“主子冰肌玉骨,花容月貌,就该多穿裙装。”
“听说,是被回鹘兵截胡了。
她沉声道:
“依你之见,可否从其他胡商处再购得这等好马?”
她拢了拢挽得有些松的发髻,披上外袍,拿起马鞭,出了门。
她心知,她的小主子不像她长姐那般极其注重容貌。近日军费紧张,朝廷对陇右崔氏颇有忌惮,拨款迟迟未下。”女子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那马商碍于官威,实在不敢再卖马给我们……”
女子闻言一怔,勾起纤巧的食指抵在下颚,似在沉吟。”
“如此招兵买马,外加掐断我们凉州的军马之供,其中必有蹊跷……”
女子秀丽的眉眼紧锁起来,心下已涌上了一个猜测。
只可惜了这样的美貌。”
客商退下后,辰霜回到厢房内室,坐立不安。”香芝目露喜色,凑上前为她挑选了起来。”
“竟只得了十匹……”女子从桌案起身,拨开帘幕,行至厅中,皎白如月的面容在日光的阴翳中显得晦暗不定。
香芝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衾被下有一硬物,一翻,竟是她数月前要主子每日涂抹的消痕膏。
客商按惯例垂首退居珠帘外几步,低声汇报后, 忽闻“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