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陵与叱炎持剑相抵。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
葛萨替他取信一览,一目十行,一边回道:
“允了。”几名部下惊吓之余,连忙拖住锋刃已出鞘的崔焕之的腰身,制止他一剑刺死好不容易来和谈的敌军来使。”
“殿下若不信,可自行问问大可汗,有关于你的身世。只想挥剑相向,仿佛能与手中之剑,心意相通。”叱炎也笑,他深感已是数年未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比试。叱炎心潮渐起,却见司徒陵话音蓦然停滞,昂着头正与他四目相对。
见他恍惚,司徒陵笑道:
“殿下,难道是天生就会使剑么?本王从未使剑。”方才一直谦和有礼的司徒陵哼哧一笑,朗声道,“急了便早日退兵,有情人也好早日相见呐。可能!”
叱炎斜睨了一眼他拍着自己肩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脱口而出道:
“她怎不自己来?”
久之,无垠的夜幕降下,暮色四合。”
司徒陵垂下头,并不理会,而是抛出一句略显莫名其妙的话来,道:
“我知殿下心中有恨。此恨,我可以消解。你们不过是想利用我, 放弃凉州……”
司徒陵沉重地摇了摇头,道:
“我与可敦往来通信多年,她曾在五年前对你的出现有过只字片语。
让他一时忘了身份,忘了身在何处。
司徒陵却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
“至于她的那个情郎……”他在此顿了顿,语调一转,忽地高声道:
“她的情郎,就是殿下您啊!你问我有何条件,如何肯退兵?
他脚步虚浮, 指间竟有微微的颤意,低声吼道:
“你说什么?
他张了张口, 有万千个疑问凝在嘴边出不了口, 最后只敛眉低喃了一句:
“那日,她诓我, 今日, 你也诓我。”
司徒陵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
“只要玄军放弃攻打凉州,她特地让我前来告之殿下,她愿意。特来领教殿下高招!她早已有了心上人,我却非要仗着这副有几分相似的皮囊,强占她在身边。剑柄在腕间轻轻一旋,剑身听话般顺从地横陈于他眼前。他脚踩马镫, 飞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疾步行至司徒陵跟前,一把猛拽他素纹汉服的衣襟。绝无!”崔焕之已一脚踢翻了椅凳,怒斥道,“不可!”
司徒陵点头,随即从背后取出剑匣打开后,一柄暗沉的短柄长剑映出眼帘,宝剑青锋,磨砺而出,锐不可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少帅。”
“你……住口!只要合理的条件,大唐必定应允。他并未接过,径直问道:
“大可汗可允我们退兵?”
叱炎微怔,不由自马上向下望去,司徒陵说话间一脸端正肃然,并不像客套或戏耍。当时,河西少帅萧长风,率领残军突围,誓死守卫峒关,最后葬身于望断崖底。”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叱炎松开了他,紧捂着太阳穴,只觉头脑快要炸裂一般得疼。
他从信纸上微微抬头,望见了一张怒目圆睁的俊脸。也难怪她对我只有利用,三番五次只想从我手中逃脱。
阵阵雷声锤击着叱炎的耳鼓,令他身形一晃, 几乎要从马上跌落。”他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是她,要我将此剑带来予你的。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
“一直一直,都仅您一人而已。”
叱炎勾唇一笑,面上露着一丝轻蔑之意,道:
“退兵一事,非本王一人说了算,我还需上禀大可汗。
最后一击相较之际,叱炎已快一步将剑抵在他肩上,挑眉道:
“你那位师父教出来的徒儿,也不过如此。她所爱之人, 一直都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他仰头望天,天穹开阔而辽远,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叱炎垂下去的头猛然抬起,寒眸凛冽:
“按照你的意思,是大可汗他欺瞒于我?”
“急了?回身轻轻一扫,零星的剑光闪过,快得恍若天间坠星,已在司徒陵肩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迸射而出。或者说,我从未得到过她。长风将军跌落崖口,受到堆积如山的尸体缓冲,未必摔死身亡,只是头部受到重击,所以才如你这般失了记忆。今日我亦身携宝剑,乃当年我出师之际,师父长风将军赠我之宝器。
叱炎眼见,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我与长风,曾以剑术为师为友。
两道剪影,一青一玄,剑光交错,间隔不过半臂之距。”司徒陵并不随他收剑,转而又持剑飞去。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
司徒陵微微一笑,回道:
“物归原主罢了。”叱炎下颔轻轻抬起,望向天边流云舒卷,目中笑意尽敛,幽幽道,“至于我身世一事,我自会亲自弄明白。”
司徒陵分毫不退,站直了的身姿挺拔, 任他擒住上身,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情郎, 就是殿下您。”
话音未落,司徒陵剑已出鞘,直直向身前愣神的叱炎刺去。”
司徒陵不语,而是开始回忆五年前那桩往事:
“五年前,大唐与回鹘战于峒关前的望断崖。”
“不曾。!”
叱炎缓缓松开了手,一听到这个名字, 他的脑中又像是有无数条丝带抽紧了, 千头万绪, 不知从何忆起。地扯了扯手中的缰绳,问道:
“是她让你来的?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
没有来地,他已将剑紧握在手中,仿佛已习剑多年一般手熟。但也不是不可商议。
衣袂被风鼓吹不止,剑气携着落叶满袖而来。”
司徒陵半蹲在地,抬头望向与宝剑浑然一体的男子,身形举止,侧影轮廓,与记忆中之人渐渐重合起来,他笑道:
“师父授我剑术之时,一向如你这般嫌我愚钝,一如往昔啊。”他上前一步,从身后又抽出一把剑来,双手持柄拱手道,“我司徒家向来以枪法传世,我的剑术,还曾是在多年前为长风将军所授。”几缕倦意涌上他的面容,俄而,他淡淡道,“我早就失去她了不是吗?”叱炎收起剑,喃喃道。
叱炎眉头紧锁,仍在案头轻抚那柄剑。”
语罢,叱炎黑沉的目光露出一丝挑衅,不屑道:
“如此简单的条件。”
“我回去便会即刻禀告大可汗。”
他松开了钳制司徒陵的手,转而抱臂低睨他道:
“可这听起来,怎么如此像你们陇右军的离间之计呢?
目中深意灼灼,令他心头倏地一紧,一时失神。”
“还请殿下先行告之,如何愿意退兵?我岂是任人宰割之辈?他闭眼,呼出一口气,道:
“这几日我已想明白了。
待他使剑越来越熟练和流畅,司徒陵已渐渐不敌,败下阵来。未等司徒陵出声,他不由自主抬手,将剑握入手中。
“再来!”
“我近日找了几个曾在我麾下手回鹘老兵,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战况惨烈,望断崖畔,尸与崖平。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司徒陵笑着抹去面上一道血痕,呲着牙不肯松懈道。这柄剑,我拿走了。
“什么?
“殿下如此剑术,还想说,自己从未使剑?”
语罢,他猛然抽出兵戟架上的利剑,已飞扑至玄军信使身前。”
他猛然睁开眼,直视着司徒陵,一双幽深的眸子光影浮动,反问道:
“但,你可知我心底的恨意。”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你们,肯吗?”
夜风吹过,烛火轻摇,几寸幽然的火光在他沉凝的面间漏下。
“不管剑术如何,与你过招,已是足够!
司徒陵见状,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不必慌乱,记忆恢复不可操之过急,而是水到渠成之事。若是殿下之后发现一切都是误会,那么现在收手,犹未晚矣啊!
“好快的剑……好剑。殿下在回鹘,可有人教过你剑术?信上已列下数条和谈要求,要我念给殿下听么?
好似已等了他许久。殿下得知两方的回答后,兼听则明,可再自行判断,欺瞒你之人,究竟是谁?”司徒陵稍作停顿,目色坚定, 容色端持, 望着他道:
“因为殿下,就是河西少帅, 萧长风。
下意识地,叱炎侧身避开。”
喜服
晴空万里间似有一道惊雷, 霹雳而下。”
“其二,她的那个情郎,人在何处,即便是真死了,尸骨也要掘地三尺给我挖出来!
沉色渐消,锋芒毕露。我们依次判断出你的身份。剑刃碰撞间,“呯嗙”作响,惊飞天间一掠而过的数只乌鹫。”
叱炎回眸收剑,将剑身置于掌中细细阅览,淡淡道:
“是把好剑。……”他停顿了一瞬,朝天冷笑了一声,故意恶狠狠地道:
“其一,我要她。
葛萨飞快地步入中军帐内,将大可汗回信递予叱炎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