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夫人微怔,心下一酸。”
寒酥心里生出一丝羡慕,羡慕程静荷还能有所期待。她垂眸轻声:“会的。
“这两天有些着凉,没顾得上你。
三愿表妹也能觅得良人,白首同归。
答应了今日给沅娘送新词,虽然她还未写,可当日身处繁华的鸾阙园望着枝头那一捧雪时,却已经心中有了词。”
“好。”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六,岁聿云暮之时,街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寒酥转身回梳妆台,铜镜映出她单薄的身影,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着她的衣摆紧贴腰身,娇柔脆弱之姿,仿佛随时都能被吹散而消。今晚要早点休息哦。
随着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小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马车重新出发,往三生寺去。
寒酥压下心惊,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表姐也认识他?
汪文康捻着食指上的扳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三愿他达成夙愿功成名就,葳蕤繁祉延彼遐龄。
“嗯?她问:“舅舅和舅母知道吗?
“好。她细瞧寒酥,见寒酥正望着她走神。”
寒酥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笙笙的伤口很快就会彻底痊愈,一点都不疼了。
一愿妹妹早日痊愈一生顺遂无忧。
程静荷坐在马车里,掀开垂帘,皱眉望着她。
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她以前也很喜欢自己的容颜。”
“不算认识。可是若孤身无可依者,美貌就成了一种灾难。
“来。倒是姨母要保重身体,家事虽繁冗也不该累及身体。”程静荷道,“他妹妹如今是皇贵妃,风头正盛,连皇后都要让几分。
程静荷的眼泪掉下来,颤声:“姐姐对不住你。
寒酥僵在那里,紧紧抿着唇。
屋内灯光暖红,映出铜镜中她静好的面容。
她再望一眼桌上的芙蓉簪,芙蓉娇美,寒酥却觉得绽放的芙蓉好似毒蛇吐信,对她伺机而动。
寒酥却摇头:“姐姐今晚有事,明日再陪笙笙。
反反复复。
这不是赴约,这是皇子之命。
回到赫延王府之后,她连身上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脱,三夫人派了人请她过去。”
翠微点头,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
寒酥回过神来,唇角轻弯:“姨母。
寒酥回到朝枝阁,先是教妹妹学了一首诗。她抬手,指背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安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怎么了?”
寒酥迟疑了一下,觉得程静荷有话跟她说,颔首登车。寒酥整个人都懵了。”
“那姐姐今天晚上可以陪笙笙一起睡吗?
翠微端着水果进来,瞧见寒酥望着那支芙蓉簪走神,不由问:“娘子,那明日还去赴五皇子的约吗……”
寒酥点头。
“若有人邀您写词,我帮您接着。
“那就多谢了,酬劳必不可少。
二愿姨母家和长寿。”
她又扯出一丝笑:“我要等他,等他高中。”
寒酥弯唇:“沅娘自谦了。”寒酥柔声答应,“笙笙今日也不学了,也早点休息。
沅娘早已等候多时,在一曲伤感琵琶曲尽时,等来了寒酥。
“酥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二愿娘子好好的。
两相福身见过,寒酥将新写的词交给她。沅娘双手接过来,细细读过,眉心慢拢。
先前约好的日子,不能失约。”
寒酥微怔,继而慢慢颔首。”
他颇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寒酥,转身和同行人离去。
——这是想她自己娘了啊。其上血迹斑斑,红得妖冶刺目。”她说。
寒笙眨眨眼,摆出一张灿笑的乖模样。她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表姐去给谁祈福?
“姐姐是不是累了?”寒酥摸摸妹妹的小脸蛋。
回去的路上,寒酥听见熟悉的声音唤她。没有人比您谱的曲更合适。”
程静荷摇头:“没有人知道。她抬眸望向寒酥,欢喜道:“我很喜欢,定谱出配得上的曲。”
寒笙突然转过身来,去抱姐姐。”
三夫人仔细打量着寒酥的表情,好半晌才慢慢点头,呢喃般:“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寒酥垂眸,眉眼温顺。
铜镜映出寒酥蜷缩弓起的脊背。
程静荷有些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来,道:“我要去三生寺祈福,表妹要一起吗?
寒酥动作缓慢却没有迟疑,纤纤指尖拨开灯盖,将小刀置于灯火中反复烤着。
寒酥的视线落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翠微削皮的手好一会儿,说:“放那儿,你下去歇着吧。在他身边还立着几位年轻郎君,衣着打扮皆贵气。
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的那支芙蓉簪,心境已经平和许多。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他。只是知道。”寒笙问。”寒酥浅浅一笑。”
寒酥眉眼间的笑意也温柔:“您是第一个欣赏我写的词,承您吉言,若当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仍给您写词。家里也跟着高迁到了皇城,真是风光无限……”
寒酥十分缓慢地舒出一口气,胸口还是压得慌,又不得不再吐出一口气慢慢缓解。她眉眼间重新挂上端庄得体的浅笑,不再驻足,继续往前走。
寒酥离去前,沅娘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寒娘子应该开心些。寂静的夜里,水流声也刺耳。
二愿家人平安喜乐。”沅娘温柔笑着,“现在好些人跟我打听写词之人,将来您一字千金时,沅娘恐怕就没那个幸运做第一所见之人。
寒酥看着程静荷将绸石放进绕树而围的池中,她收回视线望一眼手中的绸石,然后抬头仰望参天古树,双手交握亦诚心许愿。说了是哪家没有?
她今日还要去吟艺楼。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姐姐很难过。
寒酥迟疑了一下,眉眼间竟难得浮现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刚刚瞧着姨母侧脸,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一愿娘子好好的。
一种无孔不入的寒意突然逼近,寒酥噤声。
寒酥放下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寒酥轻叹。”三夫人问。
寒酥微笑着摇头:“我一切都好,姨母不必挂心。
“寒家娘子,许久不见。
程静荷双手交握捧着绸石,诚心许愿。
她撑在桌面上的手颤了又颤,慢慢用力攥成拳。
三愿……
寒酥眼睫孱颤,握着绸石的纤指渐渐拢紧,藏起心头的一抹不能宣之于口的潮。”
寒笙心中略失落,又很快摆出一张笑脸,乖乖地说好。”三夫人问。”程静荷问。
三愿还是娘子要好好的……
寒酥睁开眼睛,望着静默的古树,将绸石送进堆满一个个愿望的石池。”
相视一笑,两个人又对词曲谈论了一会儿。
她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嫁给五皇子了,再辩这些也无用。”程静荷将手中绑着红绸的许愿石塞给寒酥,然后拉着她挤过人群,到了高大的枝杈盘横的古树之下。
她也很清楚五皇子的意思,明日去了,她距离踏进五皇子府中为妾的期限也不远了。”三夫人脸色苍白轻咳两声,“程家女儿不多,应当是有给你做媒的打算。
翠微欲言又止,默默拿起一颗苹果,给寒酥削皮。耳畔的热闹似乎也在一瞬间消了声。
寒酥望着消瘦的程静荷心中了然她为何这般誓死不嫁。她说:“今日伤口已经不疼了。
“表妹认识汪大人?
尚未直起身,寒酥听见了一道令她僵住的声音。
寒酥送妹妹回房,看着妹妹睡下,然后她去梳洗换上雪色的中衣,又打算将昨日没有抄完的书抄完。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寒酥觉得妹妹情绪不太对劲。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表姐。
程静荷迟疑了一下,偏过脸来望向身侧的寒酥。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容貌生得极好。
“一个书生。”寒笙偏过脸来,虚无的目光落在姐姐的方向。
一愿檀郎不负青灯,高中登枝。
然后她又拿了一方干净的巾帕,仔细擦拭小刀上的水痕。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去程家如何了?”寒酥点头,“不疼了是好事。
回到朝枝阁,寒酥研墨提笔,一气呵成。
寒酥收回目光,起身朝着圆桌走去,拿起木杯,将饮水倒在翠微刚刚削皮的小刀之上。
翠微犹豫了一下,也去供桌上取了一枚绸石,学着寒酥的样子,对着古树祈福。她回头,望向身侧的马车。然后带着翠微离府,去吟艺楼。往日里寒酥抄书时,她都很少陪伴其侧,以免打扰。
寒笙在姐姐怀里摇头。
去,她当然得去。”
“您才是自谦。”她乖乖地说。”
“想什么呢?
这世间或许真的有美而不自知之人,可寒酥不是。”
寒酥望过来,沅娘浅浅一笑:“沅娘等着您下次送来的词是欢愉热烈的篇章。也不能全答应,还是要多观摩观摩。”寒酥道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照顾幼妹的责任搭在肩上,她似乎永远端庄稳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确切地说她不知道姐姐怎么了。
汪文康笑笑,用老熟人的口吻:“今日还有事,改日登门拜会。
“姐姐?
“怎么了,笙笙?
小刀上的水痕擦净了。”沅娘知道寒酥恐怕不方便出入,她能做个中间人也是好的。可是三夫人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她才十七,也是个孩子。三生寺也多了许多年轻人,捧着绸石许愿。
“酥酥?”
程静荷一直将秘密保守得很好,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对寒酥倾诉。”
三夫人问了话,发现寒酥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