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就……打赌啊。”
徐茂才之子在文会上公然发狂，惊了圣驾，引来一众人弹劾。
氤氲的水汽翻滚着从食肆的门窗内涌出，无声而迅速地盘踞了半条街，远远望去，恍如仙境。
但听其中一人指着对面人的鼻子，愤愤骂道：“谢显，你莫要得意，以色侍人能有几日好？”
元培：“……”
你这是什么说法？”
马冰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元培道：“清武侯谢显，长公主的驸马，我们大人的父亲。
真是文人杀人不用刀啊，只凭一张嘴即可。
谢钰含糊道：“不小心迷了下，没事。
“多事之秋啊！
杀不得，伤不得，骂总骂得吧？
为情？
虽已人至中年，但风流潇洒神采飞扬，依她看，莫说二三十年，便是垂垂老矣也好看哩！
对方为什么要杀他？各有所好嘛。”
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中年美男子先对她含笑颔首示意，双眼往前一扫，竟瞬间高兴起来，冲楼下猛挥手。
老六无甚积蓄，打扮也不光鲜，袖笼里的几十枚铜板也没丢，必然不是为财。
话未说完，谢钰就朝元培一摆手，直接撵人，“你们先带人回开封府。
但父母就是这般神奇的存在，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孩子的变化。！
走出去老远了，马冰还忍不住回头看，“那位大人是？
儿子有公务在身不便耽搁，谢显便叫人牵了马来，爷俩并排往开封府去。
马冰一路走来一路看，途径其中一座酒楼时，却见临窗一桌正在吵架。
这话谁能信呢？
马冰哈哈笑出声。
天气还有些冷，那些烧火烹饪的伙计却都打了赤膊，热汗将他们结实的肌肉涂抹得油亮亮，往来不少女郎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他不想谢显继续追问，手握剑柄看向楼上，“方才那人是谁？
命人将现场细细检查过后，谢钰又让方有田等人回开封府问话。
有衙门就有人，有人就要吃饭，所以许多高档大酒楼也汇聚此地，多有官老爷们出入。
谢钰点头应了，又听他话里有话，“多事之秋，难不成还有别的案子？
“怎么又有案子？
没想到方有田也懵了。！”
对面那人身着御史袍，闻言竟也不羞恼，反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唔，少说还能有二三十年吧。
一回想起那些文臣之间唾沫横飞互揭老底，偏又一个脏字都不带的场面，元培就忍不住打哆嗦。”
马冰的视线在这两张面孔之间不断游移，惊讶地发现竟颇有相似之处。又有听到风声的百姓前来揭发，说徐茂才默许其子在外横行霸道侵占民田，但凡有想来开封府求告的，无一不被州衙的人堵在路上……当地百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早已苦徐久矣。
这话听起来简直比在国库门口捡银子还要荒唐。
“御史啊，”联想到刚才的场面，马冰好奇道，“就是整天跟皇上告状的吗？
通往开封府的路名为玄武路，乃城内四条主干道之一，街边商铺遍布，十分热闹。
谢钰是真不理解。
众泼皮素日对衙门避之不及，如今也无可奈何，只得垂头丧气地去了。
京城多王侯贵胄，彼此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譬如御史、开封府尹这类京官就很容易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后快，但凡根基浅一点的，往往熬不到告老还乡。”
“你！最坑爹的是大多藏一手，甚至最后都不教正经的。
如今五石散被禁，据说私底下已被炒到天价，谁会随意丢弃？”
食肆中人来人往，那烤胡饼的炉、蒸包子的屉、煮面的锅就没个清闲，前头的刚端出去，后面又忙续上。
所以，事实就是：老六为证明自己胆大夜探坟场，然后被害。
大禄隔日上朝，此时还不到巳时，便有许多休沐的官员外出觅食，一路走来，谢显不知跟多少同僚打了招呼。”谢显摇头，“徐茂才的案子我也听说了，确实有些棘手，春日易上火，你记得多叫人泡几碗清热败火的茶来吃。
“哎？
罢了罢了，难得儿子回来，他倒不好继续做恶人。为仇？
“马姑娘，”谢钰转过身来，“走吧。
谢钰听罢，沉吟片刻，面上微微泛起一点疑惑，“为什么要打赌？但既然在开封府的地面上出了命案，那就必须有个交代。”
其实谢钰的眼睛已几乎痊愈，仅眼角还剩一点点血丝，若不凑近了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绝大部分师父都端架子，各种使唤磋磨，美其名曰“历练，磨性子”。
是啊，为什么打赌？
不过若细细去想时，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马冰也好奇，对呀，为什么打赌？”
马冰冲他哼了声。
对方觉察到她的注视，就问谢钰，“这位姑娘……”
虽衣衫简朴，但明眸善睐落落大方，颇为讨人喜欢。”
恨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那小子算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
早年拜师学艺是真的不容易，真的是把师父当亲爹妈那么伺候，天地君亲师的观念不是盖的。
马冰哇了声，“那一定特别招人恨吧？
马冰噗嗤笑出声，“就好像有人想吃，有人想玩，有人想打赌，也不奇怪吧？
她之前就猜测谢钰必然出身豪门世家，没想到真相远比她想的更离谱。”马冰惊讶。”对方被气个倒仰。”
平心而论，一个泼皮而已，其实无关紧要，或许还会有不少百姓拍手叫好。
开封府府衙和其他众多衙门一样，坐落于城内中偏南，北面隔着一条街就是皇城。”
谢钰嗯了声，“死了个泼皮。
像刚才那种场面虽说不天天有，但大凡历朝历代出名的御史，哪个月碰不到？
这些都要细细查证。
不过不敢动，并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不做。
这么想着，他的脸上就泛起一点疑惑。”
见马冰蔫嗒嗒的，元培就笑道：“你瞧瞧马姑娘，昨儿我说什么来着，早知今日，你直接同我们一道回开封府不就完了？”
还是当年科举乃至如今都赫赫有名的美人状元，被宁德长公主一眼相中，欢欢喜喜拉去做了驸马。”
御史监察百官，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纠正皇帝的过失，说白了，做的就是得罪人的事。赢了又怎么样呢？
谢显父子便从这仙境中走来，发梢衣角都染了淡淡烟火气。
谢钰也觉得执着于此的自己有些无聊，摇摇头，索性抛开了。”
元培：“呃……”
他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还曾有人忍不住动手打御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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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见儿子跟姑娘一同出入，谢显盯着马冰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眼，“那位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徐茂才的事情倒好说，只要派出人去宁安州当地细细查访也就是了，可开封府审了几天，徐朗却说不清五石散究竟是哪里来的，只道是在路上捡的。
元培看上去比她更惊讶，“你来开封府也有一日了，怎的竟不知道？
马冰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谢钰黑了脸。”
第7章 三鲜饼、豆沙方糕
那位对自己的美貌颇有自信的御史大人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对谢钰欢喜道：“既然回京了，怎么不家去？”
就是想打赌呗，谁还管个为什么？
她一笑，竟引得“以色侍人”着回头，果然是个美男子。
为什么？”
元培对谢显行了一礼，拉着马冰走了。
谢钰认真点头，“是。”
是这样吗？
可他想不明白，寻常切磋和对练也就罢了，这种一定要“分高下”的打赌究竟意义为何？”
“我也要去？
嗯，明日上朝就参他个“教子无方，当街辱骂朝廷命官，折辱长公主，藐视皇权”之罪吧！不过是自己参了他老子，崽子气不过，过来逞匹夫之勇。”正准备开溜的马冰惊讶道。
所以这些位子上坐着的人也大多出身豪门，对手才不敢妄动。
关于这个打赌，尤其是男的，就很莫名其妙，经常走在路上就“我跳起来能够着最上面那根树枝你信不信？
见儿子这般维护自己，谢显心中老怀大慰，豪情万丈地一挥手，“鼠辈而已，无需在意。
当初在禁军中也是如此，经常有士兵莫名其妙就闹起来，嚷嚷着要分个高下，还引得一群人起哄围观。
这类公子哥儿打从呱呱坠地之日起就注定了一生富贵荣华，他不去吃喝玩乐，怎的非要在开封府供职？”
元培深以为然，“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