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萧燕飞有些格格不入。
她骑的那匹小红马是宁舒郡主亲自给挑的,这是一匹矮脚母马,性情温和。
柳皇后手足无措,又不敢随意搬动皇帝,只能一边催促地问“太医来了没”,一边心疼地吩咐内侍扶着皇帝在短榻上先躺下。
本朝尚武,不仅皇室子弟个个擅长骑射,包括这些勋贵子弟也全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个个骑术非凡,他们手里那宛如月牙的白色鞠杖灵活得仿佛身体的一部分。
“红霞,你真乖!
第31章
“阿泽!
唐越泽闷哼了一声,从高高的马背上摔了下去,在马球场的草地上连滚了好几下……
他的坐骑也受了惊,不安地发出嘶鸣声,甩着马尾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的双眸中噙满泪水,形容间带着一点柔弱无助,宛如风雨中被雨水打湿的娇花。
以大皇子唐越泽为首的甲队也不愿落了下风,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在唐越泽的主攻下,进了第一球。
他忍不住就想保护她,安慰她,将她揽在他怀中。
水阁中以及马球场中的其他人也全都变了脸色。
她不会打马球,所以就等于只是在场中骑马而已,皮鞠往哪儿飞,她就盲目地拎着鞠杖往哪儿追,显得有些莽,有些憨。
皮鞠转了个方向,如流星般朝萧燕飞疾驰而去。
皇帝这头疼的宿疾已经有近两年了,太医院的太医们隔三差五地进宫为皇帝治疗,皇帝不耐烦太医次次都要望闻问切,例来都是让他们快点给他针灸止痛。”皇帝柔声安抚柳皇后道,“朕看阿泽坠马时卸了力,应该没大碍的。”
说话间,马球场中的唐越泽已经被内侍扶了起来,整个人狼狈不堪,头上的玄色翼善冠掉在了草地上,头发上、衣袍上都沾了尘土与草屑,右额角有些擦伤。”
马球场旁的水榭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如雷声般连绵不绝。
鸾儿这庶妹还真是心机深沉!”
“顾非池一定是故意的!
萧燕飞随手一挥鞠杖,“咚”的一声,准确地击中那个拳头大小的皮鞠,将之直直地击入了球门中。
皇帝紧紧地捂住头,脸色煞白,额头爆出根根青筋。
茶几上的茶盅、碗碟被皇帝一臂尽数扫了下来,碎瓷片与茶水撒了一地,吓得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燕燕小心!
唐越泽策马朝场中疾飞的皮鞠驰去,不知道第几次地挥动了鞠杖,对着皮鞠奋力一击。
皮鞠重重地击打在唐越泽的心口,让他感觉犹如遭受了一击重拳,又像是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似的。
刚才看到皇儿坠马的那一瞬,她简直感同身受,肝胆欲裂。”萧鸾飞花容失色地惊呼着,整个人不住地发着抖,急忙下了马,也往唐越泽那边跑去。
她无助地看向皇帝,表情哀婉,楚楚动人。
这一球的角度极好,几乎等于是送到了萧燕飞跟前。
上场不过一盏茶功夫,萧燕飞的骑术已经娴熟了不少,乐颠颠地策马在顾非池身边驰过。
曹太医刚给皇帝行了礼,就听皇帝不耐地咆哮道:“快!
柳皇后吓得六神无主,后面还没说完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失声喊道:“皇上!
萧燕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顾非池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很快,皮鞠再次回到场中,被内侍抛起,又一轮新的进攻与防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
一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宁舒郡主娇声赞道:“你太棒了!”
其他人也都顾不上马球比赛了,旁边的几个内侍连忙朝他跑了过去,高喊着“快去宣太医”。
曹太医快步走了进去,而澹碧水榭中的其他人则被内侍遣了出去,要么在外头张望着,要么去了隔壁的天一水榭。
最后,他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萧鸾飞秀美的侧脸上,难掩心疼之色。
“啪!”
不远处,满头大汗的曹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往这边赶来,跑得是气喘吁吁。
皇帝心头的怒火节节攀升,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幸好啊……
更好的是,机会来了。”
“卫国公真是欺人太甚,他们父子的气焰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大皇子殿下!”萧燕飞就抬手给宁舒调整了下抹额的位置,还顺手给她正了正发钗,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亲昵的感觉。
顾非池看着萧燕飞灿烂的笑靥,不知道为何心情莫名就觉得非常的好,就像是小时候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似的,直甜到了心里。朕的头很疼……”
曹太医唯唯诺诺地应了,就没给皇帝搭脉,直接上手施针。
有宫女飞快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还有两个内侍搬来了一座六折屏风,挡在了皇帝的前方,也挡住了水榭外那一道道窥视的目光。”
“你别动。
水榭内,霎时间乱了。
“殿下!
不一会儿,水榭外有人高喊着:“曹太医来了。
就为了这样一个人,鸾儿却要被逼着与自己分开……
真是碍眼,像这等碍眼的人,就不该存在!
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唐越泽,反而望向了澹碧水榭的皇帝,心中默默地数着数:一、二……
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郡主,你的抹额有些歪了。”
萧燕飞这么一说,一向爱美的宁舒郡主急了,连忙道:“快,快给我正正!
“啪!
不仅是宁舒,连鸾儿的母亲武安侯夫人都因为这个庶女责备起自己的亲女,明明高安的事根本就与鸾儿没有一点干系!
凌乱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地回响在马球场上,骏马奔驰,疾如雷电,衣袂飘飘。
有种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喜悦。
他的鸾儿就是太善良了。
只这一眼,便在他心里扎了根。
顾非池听得清楚,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
他方才这一球传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莲儿别急。
皇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遥遥地望着马球场中央的顾非池,眸色阴沉了下来。
卫国公与顾明镜兄妹就像是深埋在皇帝心头的两根刺,时不时就会在他心口扎上一下。
那皮鞠就如一道流星急速地划过马球场的上空,凌厉至极地射向萧燕飞的方向,带起一阵令人心惊的破空声……
唐越泽拉住了缰绳,微微扬唇,眼看着那飞驰的皮鞠距离萧燕飞越来越近,萧燕飞拉了拉缰绳,□□的红马不安地踱着步子,反应不及。”
一阵重重的碎瓷声骤然响起。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能进球,不禁瞪大了眼睛,乌黑的瞳孔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唐越泽的唇角又翘得更高了一些,他只是给这丫头一个小小的教训。
宁舒郡主策马来到了萧燕飞身边,抬手与她轻快地一击掌。
宁舒郡主对着萧燕飞甜甜一笑,又挥着鞠杖去追球了。他本来是被宣来给坠马的大皇子看诊的,不想中途却被告知皇帝的头疾又发作了。
皇帝心尖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与皇后的初遇,彼时她满含泪光地望了他一眼。”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皆是霞染双颊,小脸粉莹莹的,宛如两朵春日盛放的娇花。
他很痛苦,这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一道如火焰般的红影忽然间迅如雷电地奔驰而过,快得几乎化成一道虚影……
如弯月的鞠杖顺势挥出,又稳又准地打在了距离萧燕飞不足一尺的皮鞠上。
又是“咚”的一声,皮鞠瞬间被高高地弹飞,划破天际,直飞向了唐越泽。
“燕燕!
众人如百鸟朝凤般策马追逐着场上那小小的皮鞠,额头上或红或黄的长长抹额随风飘扬。
“进了!
每每看到顾非池面具后的那双狐狸眼,皇帝就会觉得心头不适,这双眼睛不仅像卫国公,也很像死去的顾明镜,让皇帝不由想起当年他为了大业不得不娶了顾明镜。
萧燕飞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别给同队的其他人添乱就好,反正她就是个凑数的。”宁舒郡主惊呼道。
卫国公、顾明镜、顾非池、唐越泽、柳皇后……这些人影与往事混乱地在脑子里闪现,令他昏沉沉的头仿佛有锤子在反复捶打似的,头痛如裂。
刚刚她要是被那一球撞得摔下马,怕是轻则摔折了手脚,重则头破血流兼内脏出血再兼脑震荡。”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在顾非池的眼前掠过,风风火火。
整个马球场被所有人近乎沸腾的欢呼声所包围,鼓掌声、鼓舞声此起彼落,场上场下的气氛可谓热火朝天。”
柳皇后惊呼着,脸上端丽的妆容已遮掩不住底色的惨白,眼底急速地浮起朦胧的水汽。
鸾儿与宁舒素来交好,可自打鸾儿好心带着她那个庶妹认识了宁舒后,宁舒的心就偏了,竟然亲近起萧燕飞这个庶女,反而远了鸾儿。
顾非池大臂一横,看也没看,就轻轻巧巧地一杆打中了半空中急速飞来的皮鞠。郡主进了第一球!
“进了!”萧燕飞愉快地挥了挥手里的鞠杖,对着远处的顾非池比划了两下。
有意思极了。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的唐越泽勾出一个冷笑,来回看着萧燕飞、宁舒郡主与另一边遥望着两人的萧鸾飞。
她一双弯弯的眉眼皎皎如弦月般,与天上的骄阳交相辉映。”
萧燕飞毫不吝啬地称赞着□□的坐骑。
而如今,连顾非池都敢光明正大地欺负到堂堂皇子头上了。
果然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她不会玩马球,只是在骑着马遛弯罢了。”
旁边服侍的高安、梁公公等太监宫人们皆是冷汗涔涔,都有些慌了神。
看着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儿子此刻这副样子,柳皇后心疼极了,两眼发红,咬了咬饱满的下唇,一手攥住了皇帝的袖口,颤声道:“皇上,是顾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