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嘉穗!”荔知说,“你若真不嫌弃我, 就叫我的小名般般吧。”
24 ☪ 第 24 章 ◇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都护府不缺人,又不是普通富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人?
“我去给殿下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荔知下意识回头。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嘉穗见实在逃脱不了追问,只能避开她的眼神,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都是给人做活儿的,活契死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么一说,荔知全明白了。
一双乌黑的羽玉眉,狭长的眼睛露着慵懒。”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
“你真傻……”荔知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荔知说。
她的圆脸杏眼,在人群中可以泯灭众人的面孔,因为坚定的信仰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嘉穗说。”荔知急了,用力握住她的双臂。
“……有些意外罢了。”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荔知惊呼。”嘉穗大惊, 急着否定。”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
“小姐!
“还有呢?”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
“这是姊姊应该做的。”
“奴婢怎会嫌弃小姐!”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
“小姐,奴婢闲着没事,已经将小姐的被褥全洗了,还换上了奴婢新带来的床具……”
荔知忍不住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还有什么?
荔知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遭受误解,她合起书卷就要起身。”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不行,上次就是荔知姊姊帮我守夜,今夜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荔慈恩急道。”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荔知小心翼翼地问。”荔知说。”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哪怕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她说。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
看着荔象升睡下后,荔知让荔慈恩回去休息,而她继续守在耳房里。
“既然如此,今后你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
她的藏书,每次被荔乔年发现,都会引来父亲的大发雷霆。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
荔知先是惊讶,后是笑了。”荔知又问。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我爱听,你念罢。
少年躺在榻上,窗外竹影摇曳。”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荔知还记得那一天。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她轻轻握住荔知的手,安慰道:
“奴婢虽然帮不上小姐的大忙,但也曾经立誓,要同小姐共赴刀山火海。”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荔知说。”谢兰胥毫不犹豫。
嘉穗虔诚地握着她的双手说, 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会陪着她。
荔知凑近,听见在他说:
“……谢……谢。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
“奴婢把茶摊和住的地方都给转手了,因此耽搁了几日。”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
“这倒稀奇。”
“……因为小姐在这里啊。
“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
她再一次卖身为奴,只为履行当日的誓言。”
“不算疏远。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嘉穗想要进都护府做事,必定是用廉价的价格把自己永远卖了。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不等嘉穗反对,荔知说:
“若你不嫌弃我今日的处境, 从今往后, 我们就以姐妹相称。”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这没什么重要的,小姐不如去看看你的新被子,那是我一针一线辛苦……”
“你快说!”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
荔象升定定地盯着她看,忽然,嘴唇蠕动起来。”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荔知无法不为这样的忠诚动摇,她紧紧握住嘉穗的手, 忍住心酸笑道:
“如今我也只是人微言轻的一名奴婢,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并未反驳的嘉穗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因为小姐想做的事……同样是嘉穗想做的事。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我相信。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荔象升摇了摇头。”
“有些意思。
“你们感情很好?
“……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嘉穗笑道,“不过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就能天天陪着小姐了……”
嘉穗只是平民女子,能天天留在都护府,只有一个可能——
荔知难以置信:“你和都护府签了卖身契?”
“我信。
“我来吧。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