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油锅地狱

第20/265章

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一副柔弱无骨的娇躯直往他怀里钻。”她又默念了一遍童谣的下阙,回想起了在回鹘时孤苦无依,夜夜思乡的日子,此时倒觉得分外可笑。

  可他想起了那日阿耶的忠告,他只得抑制了冲动,将非分之想吞下,默默收回了手,背转过身,严词拒绝。

  “别怕,梦是反的。”

  司徒陵在她身前徘徊良久,忍不住开口道:

  “宴海,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如何能未卜先知?

  腰间忽地一松。

  他卸下湿漉漉的蓑衣放在外头, 放慢了脚步入内, 阖上门, 恐惊动了趴伏在榻上的女子。她贴身拥住了他。

  众目睽睽之中,含元殿的天柱坍塌,半边宫殿,朱强碧瓦随着暴雨如同逝水般倾泻而下。

  他们都敢算计她,为何她就不能算计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本来要写到少年长风出场的,没写到,就明天吧!

  怀中的少女没有言语,只是轻声啜泣着。梦里,我母妃和舅爷都不在了,他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没了倚仗,要我去和回鹘和亲,只有你不嫌弃我,一直帮着我。今日含元殿周围,死伤无数。

  “三日后,回鹘使臣来宫中和谈。

  “可是,有人欺负我,陵哥你也不帮我么?

  许久,晨光熹微,人走了,马车声也远去。”司徒陵的声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希冀。

  “还有一事请陵哥帮忙……”她走到门边上的时候,回眸望着他,眼中清光涌动。若是圣上恰巧在殿内,后果将不堪设想……”

  宴海早有预料他会如此问,望见他凝重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道:

  “我就是知道圣上今夜不在含元殿正殿,才作如此谋划。而这些苦难,都是那些人一手造成的。本篇番外就是要弥补前世的遗憾的。”

  谁敢?隐忍沉稳如他,自是知道这一层,才想要远赴战场求取军功,以脱离司徒家的世代功勋。

  为了她一人,半纸功名,风雪千山。他的声音又沉又哑:

  “谁敢欺负大唐宴海公主?

  房中,还若有若无地可以闻到伊人留下的幽香。

  司徒陵回到禁军憩间的时候,已是下半夜。而她自小骄矜,年少轻狂,口是心非,他不主动说,她不会纡尊降贵地去问他。

  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对心爱的女子,怎能坐怀不乱?

  她就是要用这“巧合”的天灾,让他们惧怕,不敢再动她。

  她所说的一切,竟尽数应验了。

  宴海眉眼低垂,清泪落下,滴在手中男子硬挺的锦袍之上,与那片温润的青色,融为一处。

  只要见到她安然无恙就好了。

  他真真切切地在神佛和列祖列宗前动了心念,有那么一瞬,曾想将她占为己有。

  此时此刻,他垂眸望着暗自落泪不止的少女,却始终没有抽身离去。

  司徒家三郎,向来良善仁厚,在他看来,她如此行径,见死不救,确实算得上心狠手辣。

◉ 107、灵凤杳杳篇(三)

  成德六年夏, 雷雨晦明,含元殿遭天雷击溃,殿前东南侧天柱击中倾塌, 雷火焚烧。”

  “和亲?可你既能未卜先知,为何不提前疏散人群?”他沉默了片刻,别过头去不再看她,道,“自洛阳后,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你是大唐公主,怎会要你去和亲?”她追问。

  “鸾失碧霄,凤不还巢,天下素缟。速去随我救驾!宴海失笑。

  却最终南辕北辙,阴差阳错沦为叛将,声名尽毁。

  他对她,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如君臣,如兄妹。

  “先是童谣,再是天雷。

  是了,司徒家本就是圣上要剪除的党羽,即便没有回鹘,怎会以公主相许呢。

  她为了那个荒诞不经的梦,竟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她似是睡着了, 支肘倚在矮几上,身上松松垮垮穿着他那身团纹锦袍。

  他的气息莫名地有些不顺,脑海中总是止不住地回想起洛阳的灵山寺。

  他心中亦如雷击般震撼。

  他舍不得离去。”

  司徒陵摇了摇头,道:

  “帮都帮了,岂有后悔一说。

  她不能怪他。”宴海微微一怔,抬首望着他幽声道,“陵哥,你说我狠辣?

  可她直到死前才知,司徒氏就在几日内落难抄家,一向骄傲矜贵的司徒家三郎在她和亲前,曾步步叩首,额血浸地,跪在含元殿前三日三夜。他被梁柱轧断了双腿, 其余几个内侍, 无一人生还……”

  他知道她还要问什么, 便接着道:

  “按照你之前告知于我的布局, 恐张恪穷途末路,他的神策军生叛心,雷火后一个时辰内已为我的羽林军所控。

  在满目明亮的佛光下,少女像是已数年未见过他一般,将他仔仔细细上下看了个一遍。

  在洛阳那夜,他犹豫片刻,仍是推开了她。圣上在偏殿, 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

  雷鸣阵阵,司徒陵收回了遐思。”

  司徒陵已微微抬起的臂凝滞在半空,只得缓缓收拢了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背后紧握成拳。我该出宫去了。

  ***

  司徒陵回到含元殿前的时候,天已入暮。”

  “火灭了。

  谁知,一听到微弱的脚步声, 她便即刻醒了,惺忪着双眼, 马上发问道:

  “含元殿如何了?”

  “童谣之后,若无事应验,那岂不是白白浪费那么好的一句谶语。”

  “狠辣?

  她缓缓从他的襟口收回了手,喉间挠人的凉意渐渐散去,司徒陵怔忪时,身前已覆上一团绵软。圣上宴请他们之时,我想混入禁军中旁听。

  她收回失焦的目光,定在眼前面容沉毅,身材壮阔的男子身上,倏然笑得柔情似水,笑中含泪,哽咽道:

  “陵哥,我做了个梦。可外邦求娶,一向是晋封宗室女为公主,送去和亲。”宴海眉心直跳,终是舒了一口气,唇角微勾,道,“张恪,算是完了。

  司徒陵瞳孔微睁,身体僵直,手足无措。

  一双玉臂缠绕在他紧实的腰际。于是洛阳那夜,我去求你,可你,不肯要我……”

  “我……”司徒陵心潮渐起,耳根泛红,千言万语凝在唇舌间不知如何开口。”他听到自己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些都是梦告诉我的。”

  “张恪呢?许是夏夜燥热, 腰带未系, 领口低垂, 露出一截皎洁如新月的颈线,白得纯澈无暇,勾人心目。”

  娇语一句,百炼钢也化作绕指柔。

  “何事?

  含元殿前,天色大变,雷声隆隆,雨水如注。

  她只道自己痴心错付,对他爱深恨切,怨念万分。

  而圣上却始终不允他再见她一面。

  随后,未等他反应过来,她便抱着他的右臂不肯撒手,形容狼狈,痛哭流涕。

  危难之际,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随着她刻意压低的哭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要一片片碎裂开来一般。”她黢黑的凤眸在未燃烛火的暗室显得有几分阴郁。”宴海垂下眸子,娇俏的声音低了下去,抿了抿嫣红的唇,带着几分委屈,道:

  “陵哥,你对我有那么多疑问,可是后悔帮我了?

  宴海扯了扯唇角,下了榻,缓步来到他身旁,抬臂露出一截皓腕,玉指轻勾,紧了紧他浸了血斑的襟口。

  “救驾!

  若不是有了前世她逝去前他忍不住出口的一番坦白,她又怎知他的情丝,深沉如许。

  司徒陵眼底暗流涌动,凝视着下颚间抵着的几缕云鬓,忍不住想要抬手抚慰她,想要放肆一回。”

  她看他欲言又止,心中漾起一股无名的苦涩。”

  她摇摇头,没有答他,只是越哭越伤心:

  “我本是想着,我若是失了贞,父皇或许就不会送我去和亲了。

  司徒陵面上一热,想要后退避开她微凉的指间触碰,却最终只是敛了敛衣襟,掩住了那片他不想让她看到的触目血迹。

  他何德何能。

  司徒陵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目中的情绪晦涩不明,沉声道:

  “张恪和几个内侍当时正在含元殿殿前避雨。今日,人命关天,如此行事,未免太过狠辣。想要靠近,却只能一再收心忍耐。

  他犹然记得那一刻。她已退却。

  正当他吩咐当值的手下之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

  她侧身错开他,低垂螓首以袖拭面,随即恢复了端肃的神色,低语道:

  “天亮了。

  日更日更,我努力日更!

  司徒陵撤回目光, 轻手轻脚地将仍在滴血的配剑安放在墙角。

  几乎是转瞬间,“哗”地一声,一阵惊雷在头顶轰然劈裂而下,撼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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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周身血液沸腾,胸口似是要炸裂开来一般。”司徒陵瞳孔猛睁,高声疾呼道。张恪虽可恶,但那些小内侍和神策军将士,何其无辜?”他目露惊异,喃喃道,“就算你梦中之事一一应验了。

  完全不像他之前所熟识的那个高高在上,骄横矜傲的宴海公主。他对自己说。

  直到此刻,他见了她,心底仍会有惊澜涌起。”

  虽然他没有作声,但她就是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

  “如此甚好。因为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她和他会经历怎样的生离死别。

  他的心意,更是藏得极深,隐晦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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