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偶然的机会,小黄无意中窥见了马车上运送的货物,由此萌生出大胆的想法:
这马车曾在田家和肃亲王的产业下出入,必然与二者脱不开干系。”
马冰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点点头,“好,炉子上炖着牛骨汤呢,记得来喝。
奈何人跑不过马,又不好跟得太紧,小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车一路奔向东南。
莫不是成为还有据点?”
在外面风餐露宿近一个月,又提心吊胆的,小黄本就只凭一口气撑着。”
别看他们是开封水师,外头不懂行的听着风光,可常年都遇不到点儿大事,升迁老鼻子难!”
众人也说是。
孙总兵深以为然,“也甭眼馋,都是拿命换的。
这难道不是很可疑吗
当然,余音可以说自己不差钱,就是借着做买卖的名义享受挥霍一番,可既然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城挥霍
是城里不如外头河面上精致吗
再一个,余音太平静了。
前儿又淋了雨,当时就打了几个喷嚏。”孙总兵下了命令。”
小黄犹豫了下,摇头,“老实讲,实在是隔得有些远,我听得也不大真切 ,可确实是有的!
而此番田家和肃亲王府倒台在即,他们的附庸必然沉不住气,如此精巧的器具和美酒美食……莫不是撞见了大鱼?
上船的贵人所需都从城里运,可那些伺候的奴才,难不成也跟着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来啊,雇辆车来,赶紧把人送回城!
目送小黄离开,副官难掩羡慕道:“这小子,以后可就要发达喽!
他习惯性拍了拍脑门儿,冷笑道:“不可能!
后来那几家店铺被陆续查封,而本该销声匿迹的其中一辆马车,竟又在某日出现在小黄视线中。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做这些,可总有亲戚朋友吧
余音自己也说“难得来一趟”,若是常人,必然要置办些个土产、伴手,好回去送与各路亲朋。
因为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一艘货船!
最要紧的是,小黄曾见那马车在不远处停留过。
自古民不与官斗,商人更是低人一头,但凡一个正经商人遇到今天的阵仗,即便不慌,也绝对会主动上前攀谈,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这才好解决问题。
说白了,不够圆滑,不够胆怯。”
天凉了,最近大家又累,须得防着像小黄这样遇冷病倒。”
在这行里混了这么些年,他见过许多新老狐狸,一眼扫过去,有鬼没鬼都能拿捏个七、八成。
见小黄神色不对,孙总兵顺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当即嘶了声,“好小子,这是要烧着了!
此时见小黄状若乞丐却还不忘关心大事,孙总兵下意识在心中暗赞了句,是条汉子。
除了余音这一帮子人和远超正常数量的米面果蔬和淡水,简直一点儿属于开封城的东西都没有!
都是出来做买卖的,能平平安安赚了钱就好,做什么出头鸟呢?
稍后,水师大部分船押着拦截的黑船返回开封,孙总兵则带人乘坐另一艘靠岸,按照事先回去报信那人说的位置找到小黄。有好几个晚上还故意往僻静处开……”
来办事的船要么进,要么出,纵使因为某种原因搁置了,也会靠岸停驻,及时补给。”
小黄问不得,官府的人问得!
孙总兵方才就用这个诈了余音,此时又问:“可听得真切?”
这一下扑了个半空,若想继续追击,总要深入了解下才好。
这次倒是恨不得动摇朝廷根基的大事,偏首功还不是他们立的!
守备太严格的,他又进不去,马车也不曾停驻……
期间,他遇到了失明的郑老汉,并得到了他的接济,不至于在路边冻饿而死。
这会儿见衙门终于来了人,那口气一松,顿觉精力不济。
孙总兵四十来岁,头有点秃,显得脑门儿格外大,被夜间火光一照,闪闪发亮。”
“靠岸,过去问问。
可是,在哪里呢?
他既没有套近乎,也没询问缘故,仿佛知道自己绝对会没事。绝对有猫腻!
为了进一步验证,小黄开始去附近船上不计成本地卖货,某天晚上是顺风,确实隐约听到那船上有男人说笑和女人哭叫的声音。”
到底年轻,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能从头跟到尾的?
或者说,知道官府不能拿他怎么样。
是了,城内近来风声紧,耳目众多,自然是城外好说话。
“这位小黄兄弟,方不方便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大船可疑的?
但这船上忒干净,过犹不及的那种干净。
谁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如有隐瞒不报,扬了他们的摊子!
涂爻冲他摆摆手,示意外间说。
小黄曾发现有几家马车频繁出入,且随行人员十分警觉,便暗自留心。
小黄差点给他拍碎了,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留下就是拖累,只好罢了。
第140章 蚕食
孙总兵是第一次见小黄。
而且照他户籍来看,南边来这里做买卖,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年,货物卖出去了,也很少有人愿意空跑一趟,少不得再从开封贩些南边没有的货物,回去再赚一笔。
傍晚谢钰从禁军那边回来时,就听说小黄找到了,二话不说直奔药园,进门就碰上涂爻。
来之前,上官也没详述小黄的身份,他便自动将其带入某位大人物特意派出的密探。”
谢钰微微松了口气,到底不放心,“你自己也当心,回头我再过来。若再遇到那人,能听得出来么?
可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他们扑了个空,回头着实不好交代。
听见动静的马冰探头瞧了眼,冲他笑了笑,“累得,刚吃了药睡了,没有大碍。
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是因为有人会保他
还是他对自己事先清理的功夫足够自信
越是看上去没有漏洞的,越是漏洞!
万一他们晚来两天,那小子保不齐一条命都交代了。
大约一个月前,包括小黄在内的高老六一干手下开始在城内外搜集有关田家的不当私产,其中有几家与肃亲王府颇有关联。”
当时他还顺口问了买货的船员,对方直笑他是想媳妇想疯魔了。”
孙总兵喝了一嗓子,指着附近一带的大小铺面、摊贩和行人吩咐道:“给老子挨着问!”
以往他们办差时,若不穿官袍、不出示腰牌,压根儿没人买账。
距离这边不远处有两个小村子,当地百姓为做往来客商的买卖,一路向河边蔓延,很适合长期埋伏。
就不信了,那马车来来回回那么多趟,就没人看见?
但手下说得也没错,这次没找到人,确实不太好办。老子隔着这张人皮都闻到骚味儿了!
直到前段时间,小黄一路摸到汴河与这码头的交汇处。”
他不久前还亲眼看到那辆送货的马车运了许多精致瓜果送往船上,看分量,绝不是一个人吃用的,怎么会没人呢?”小黄惊讶道,“不可能啊!
谢钰侧身请他先行,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习惯性往屋里看。
这船上看着确实没问题,但那余音却说自己是贩货的,这就是个大漏洞!
他心觉有异,来不及上报便一路跟着出了城。
偶然它入夜后会消失,然后天亮之后,再次出现。
小黄应了。
见小黄还眼巴巴看着河面,孙总兵就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剩下的事儿交给我们,放心!
平静得不像一个正经做生意的。也好让老兄有个章程。
后来小黄又想,或者也有人听到过动静,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那马车频频出入,小黄也借机守在上次跟丢的位置,一点点往外推进。
小黄觉得,那马车应该不会只跑一次,便就此在城外蹲守。
可它偏偏没有。”
听上头的意思,是这船就是一座移动的贼窝,是个见不得光的销金窟。
“……这几日,附近的船来了又去,换了好几茬,”小黄急道,“可唯有那艘船一直在附近盘桓。
小黄首先怀疑的就是城外那一带的许多山庄,奈何守备不严的,里面一片荒芜,压根儿不像主人家上心的样子。
孙总兵想了下,“不是说有个报信儿的小子,叫什么黄的”
手下及时纠正道:“是小黄,现在应该就在岸上。
只要采买,就一定要跟人接触!
“行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好办差,自然有你们升迁的机会!
况且他又不是衙门的人,谁搭理呢?少不得要就地采买。
孙总兵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可事儿还没个结果,小黄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走。
“什么,船上没人!
但余音什么都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