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虽然她以前攀登到一百七十四层，但说实话没怎么在塔里修炼过，幼年时没有道心想不到此事，后来患上离魂症就彻底搁置。

　　但她不一样，她拥有小释。

　　斐望淮用手臂撑着石壁，他望着深蓝夜幕中的轻云圆月，忽然道：“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一片高石崖，可以看到类似的景色。

　　斐望淮听她叽里咕噜，没捕捉到后半句话，提议道：“我们继续往上走吧，这一层耽搁太久了。”

　　远到连他都没法回去，记忆里的景象都模糊。

　　即便知道参读古文就能破题，斐望淮爬塔速度依然没提升太多，通读大片石壁，只勉强到百层。对其他修士来说，通天塔是吸收灵气的场所；对她来说，通天塔只是读书解惑的地方。”

　　楚在霜睁大眼，追问道：“可以照亮天空和海的月亮吗？”

　　他略一停顿：“……太远了。

　　“人都有喜怒哀乐，我当然也会不高兴，只是次数比较少。

　　深呼吸间，灵光乍现，堵塞之感豁然消逝，只见眼前极光强烈，宛若在无边晦暗中猛撞出一条路。

　　天台三面围有石壁，另有一面直达塔里，站在此处抬眼远望，竟能俯瞰莲峰山的全景，甚至看清云雾间飘浮的岛屿。

　　她自身很小很小，可天地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灵气袭涌而上，浑身轻盈若羽，充斥柔和之力。”

　　斐望淮面露不解，他索性耐着性子解题，终究是听取她的意见，登上通天塔一百零一层。

　　塔内没窗口，看不清天色，他跟白骨老相约子时联络，恐怕不好逗留到镜石灵气消散，开口道：“今日确实来不及了，我明日早点过来，到时候再继续爬。”她朗声道，“以前也去过门里不少奇奇怪怪的地方，所以不算什么。”

　　顺着石梯继续向上。”

　　“好。”楚在霜开怀道，“我好早以前就发现，前一百层问题都出自岛内，后一百层问题都来自岛外，当你踏过第一百层，就能看到全岛面貌，感受又会有所不同。]小释感知到识海变化，惊叹道，[现在是三叶中期！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满月时，夜空会被镀上一层银光，连海水都波光粼粼，好像天和海连在一起。”

　　晚风一吹，不光小释心情舒畅，连她神魂都轻巧起来，好像要追逐夜里的月晕缥缈而去。”

　　“不光能看到门里，今夜雾气过浓，要是白天过来，甚至能看清完整的琼莲十二岛。”

　　“差不多，但那里没有山，全是碧波荡漾。

　　楚在霜睁开眼睛，她活动着手指，此时还在适应，疑道：“但我才刚聚气一会儿，就算金电术有用，也不该那么快吧。

　　她确实有一颗稚子之心，或许是活得简单，连情绪都很纯粹。

　　通天塔没有窗棂或侧门，全靠花镜耀光来照明，但这一层却略有不同，竟有从塔内延伸出的天台。

　　当然，她现在习得金电术，已经可以聚气凝元。

　　“也是这样吗？

　　[今晚天气真好。

　　斐望淮在天台上歇息一会儿，提出先一步离去，说回孤星山有事。”

　　*

　　斗转星移，子时渐近。那不跟太阳差不多？

　　还不够多，还有好多疑惑，还有好多没看过的景色。”楚在霜听他突然发问，她认真地思索，含糊道，“而且低落的时候，小释也会安慰我。”

　　斐望淮点头：“对，一年就一天会这样，我在其他地方也没看到过。

　　“你准备回去了么？”

　　“一百零一层有个延伸出去的地方。头顶是星罗棋布，脚下是众生百态，微凉清风吸进鼻尖，竟涌生出气吞山河的激荡情绪。”

　　大多数人无法向旁人倾诉所有烦恼，即便面对血亲或道侣，都或多或少有所保留，没法暴露全部阴暗面。

　　云烟缭绕，宛若仙境，暗色中莲华宗秀美不凡，沉湎在安静幸福的梦乡里。”

　　[塔里聚气比外面轻松，我刚刚就有感觉，外面速度特别慢，但你在塔里很快，跟普通修士差不多。当人们将熟悉的地方摸索透，通过通天塔第一百层，再次环顾这一方天地，胸腔内又生出新触动。”

　　“好。”斐望淮轻笑，“只要你那时还想去，还有胆子跟我过去。]

　　“确实。

　　它待在她的识海里，随时随地分享她的情绪和经历，替她分担一半的挫折及痛楚，永远无条件跟她站在一起。”

　　“现在也没空去。

　　[你居然进阶了！

　　她干脆待在天台，盘着腿聚气凝元，借此打发时间，等候子时来临。原来，天地间还有如日晖般耀眼的月色，只可惜她从未见过，唯有听言语来描绘，那未知之境的幽美雅致、神秘莫测。”

　　“上面有什么？”楚在霜颇感新鲜，眼眸比星辰还亮，“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你带我去看看呗。]

　　自从楚在霜患上离魂症，她就再也没有修为变化，一直停滞在三叶初期，现在骤然进阶，自然不同寻常。

　　百层以后，她对琼莲十二岛熟稔于心，但世间还有更开阔的远方。”

　　“这有什么，又不是马上就去，修士有好长时间呢，总能找到机会回去，到时候记得带上我。”

　　“所以你以前住在哪儿？①

　　两人站在星海之下，手扶略粗糙的石壁，欣赏难得一见的景象。”楚在霜一愣，“不然再往上爬一层，没准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眼前景色再美，却终不是故土。

　　时值深夜，灯火通明，万千明亮的屋宇在青山峻峰中汇成星海，跟绵延流淌的湖泊河流交相辉映。

　　她大方道：“那就多走两步。”他和缓道，“那一天月亮会特别大，天上和海里都是月光，让人感觉海水会将月亮吃掉，所以有人管那天叫‘吞月夜’。”

　　等她得知他的身份，估计就该后悔不迭，领悟自己此刻的天真及愚蠢。”

　　但他那时年纪尚小，还没来得及像她一样，摸清故乡一草一木，便匆匆离开，行至不归处。

　　“我爹曾说过，我和我哥什么都没有，浑身上下就剩胆子了。

　　漫天星光之下，她微微阖起眼，灵台一片清明，又想起他说的月亮，不由涌生出无限好奇。”

　　二人已经抵达一百层，早就杀进通天榜前十名，估计斐望淮现在榜上有名。

　　楚在霜没跟着他下塔，打算等镜石灵气清空再走，通天塔子时会将塔内人直接移出，到时候门口呼啦啦出现一片人，没准还能碰到苏红栗和李荆芥。

　　斐望淮：“通天塔附近禁止御剑，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可以将门里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