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猜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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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

  废太子倒台时,有人为他惋惜,自然也有人落井下石,这后一部分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废太子的后人东山再起的。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原本令她心潮澎湃的欢呼声变得索然无味。”

  那时,谢兰胥并未看她。

  谢兰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泡在水中的部分,轻声说:

  “下来。”

60 ☪ 第 60 章 ◇

  ◎“从第一次相遇起,你就像是我的一面镜子。

  荔知暂且压下心中的遗憾,跟着他穿过草甸,踏上了一条山路。”

  谢兰胥的双手一边环着她的腰,一边握着缰绳,他的下巴放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挠着她的耳廓。不过,我听说这都是因为都护鲁涵病倒的缘故,鲁将军有多年行军打战的经验,又爱民如子,在军中一呼百应。

  那时他们以一千五百人,传奇般地挫败了万俟传敏的二十万大军,看见谢兰胥拉起荔知骑上同一匹马,她一方面心有不甘,一方面又是单纯的好意,主动提议道:

  “殿下和女子同乘一马多有不便,不如让她和我骑一匹马吧。

  “奖赏先放一放。”

  找到旗帜飘向的方向就好办了,张之贞松了口气,揖手笑道:“如此说来,殿下当真是立了大功。

  张之贞字字斟酌,回避道:“微臣对其中内情不甚了解,不好妄加定论。

  “你难道不怕大家议论吗?

  “你怎么什么地方都知道?

  眼见死活逃不过去了,张之贞只好说道:“殿下运筹帷幄,施奇计退兵,常人不能及。转过头去,谢兰胥已经将大半个身体浸入了温泉,那隐约在雾气和水中的青色刺青,让她的心重新平静下来。等他大胜归来,再谈奖赏不迟。想来鲁将军要是没有病倒,鸣月塔城依然能够解这围城之困。

  凡是和大殿下相关的话,每一个字都得斟酌着说,这是皇宫中每一个人难有的共识。

  他神色冷漠, 一话不发, 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虚空, 连余光都没有留给她丝毫。

  山林中的夜来得格外的快。

  她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谢兰胥无动于衷, 冷声道:“所以呢?

  谢兰胥不回竹园休息,反倒带着荔知走上了一条陌生的路。

  “……不能?”谢兰胥说,“告诉都护,我休息一晚。其他人呢?

  在众人睽睽之下,荔知难免有些脸热。

  ……

  翼州这次平叛行动,进行得有如破竹。”

  “叫阿鲤。

  一整套动作越发熟练。”

  张之贞的声音落下后,朝廷上半晌寂静。他向守城的士兵展示了他那张现在全城皆知的面孔,轻而易举带着她出了城门。万俟传敏这贼子还是难逃一死。

  好了,船下的水鬼彻底不见了,侵占荔知脑海的是溪水激荡的那一夜。”

  “哪里不好妄加定论了,这塘报里,不是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嘛!皇帝既不喜欢有人说大殿下的坏话,也不喜欢有人为大殿下翻案。

  然后,他仅剩的儿子,来到鸣月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能够依仗的, 唯一攥在手中的, 只有那一支杜鹃花。

  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亲眼目睹谢兰胥完好无损,荔知松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皇帝问。直到眼前出现鸣月塔城的另一座城门,荔知才反应过来:

  “殿下又要出城?

  “去找一个地方。

  守门的门房揉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连连看着马上的谢兰胥和他们身后:“殿、殿下?不知陛下想要如何奖赏?

  “听人说的。

  谢兰胥忽然起身,水声大作。”皇帝笑道,“万俟传敏蓄谋已久,暗中征召三十万大军,本想用鲁从阮之死激怒鲁涵,令自己师出有名,不想,鲁涵并未中计。

  当谢兰胥停下马时,穿透树叶将山林映照的变成了澄净的月光。波澜不惊的冷淡面孔让人想起终年白雪皑皑的仙乃月神山,洁白无瑕,有着寒霜般的威严。

  “殿……啊!荔知自知没有可以倚靠的家世,单凭容貌——谢兰胥也并非色令智昏之人。”

  即便不抬起头,张之贞也能想象得出龙椅上的人此刻是一张喜怒难辨,耐人寻味的面孔。不到十五日便收服了翼州各大州城,令一盘散沙的翼州重新回到大燕统治之下。万俟传敏便连夜起兵,将鸣月塔城围了个措手不及。”

  荔知的心在胸前里咚咚作响。”皇帝缓缓道, “之贞,你怎么看?

  不一会,她就听见入水的声音。她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做贼心虚地摸了摸发红的耳垂。

  “殿下可知,随着平定翼州, 殿下重回京都的青云之路便打开了。”

  水下的涟漪已经平静了许久,谢兰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荔知说, “我不愿让殿下日后陷入两难。”他言简意赅道。

  万俟丹蓼是队伍中唯一女性,入城后便像荒野上的朱顶红那般打眼,随着谢兰胥和荔知的离去,这株朱顶红像被霜打过一样。”

  “殿下返京后, 定有无数名门贵女, 愿意同殿下联姻。

  “你说罢,说说心里话,你是怎么想的?”

  张之贞点头附和,好像认真在听。

  谢松照从小便有神童之名,神童大多在长大后泯然众人,然而谢松照的光环从未黯淡熄灭。”谢兰胥垂下眼,轻轻重复她刚说的话。

  谢兰胥靠在一块浅墨色的大石头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还不过来?

  谢兰胥抵达鸣月塔当日,万人空巷。如果说常人是被女娲甩出来的泥点,那谢松照就是被女娲以嘴唇吻出的泥人。

  万俟丹蓼还在孩童时候,便听过废太子的传说。她努力让自己忘却那可怕的一幕。

  不过,皇帝正在兴头上,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去触他霉头。”

  “我先到。

  “妹妹别伤心了,刚刚殿下可是一眼都没看你!”

  这句话谢兰胥并未深思,因为回答后的他也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表情。

  “为什么?

  或许是用了特殊手段得位的缘故,这位皇帝将君心难测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皇帝说,“塘报上讲,鲁涵已任他为龙虎将军,领鸣月塔十万精兵,平叛翼州去了。

  谢兰胥披着黑色甲胄,骑着汗血宝马,一马当先走到众卒之前。这回,谢兰胥当众斩杀万俟传敏,不仅解了边疆之危,还让朕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居功甚伟啊!

  “我对殿下的心意没有变,正因为没有变,所以我不能。

  “一支由家兵和底层步兵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 仅凭这一千五百人, 谢兰胥便大退二十万敌军。”

  皇帝不甚赞同道:“鲁涵的性子朕了解,守城可以,反客为主却是难为他了。”

  一个初露峥嵘的未婚皇子, 毫无疑问会是京中权贵们竞争争夺的香饽饽。

  荔知感受到那面她好不容易打破, 如今又重新竖立起来的看不见的高墙,再次将他们分隔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拴马的地方,汗血宝马已经等得不耐烦,一边喷气一边刨地,白色的鬓毛上还挂着一片不知何处而来的银杏。”

  荔知刚一开口,谢兰胥便弯下腰,利落地将她捞上了马。

  “不必了,是我想和她一起。万俟丹蓼想起了上一次谢兰胥和荔知共乘一马的时候。”荔知轻声道,“若殿下目指至尊之位, 一个或者几个强大的盟友是不可或缺的,而殿下若成亲, 我便是令殿下未来夫人不快的存在。

  万俟丹蓼听过太多废太子的光辉事迹,对这位恍若天神的男人怀着比父亲更深的仰慕,但是不等她有机会亲自朝见这位心中的榜样。

  欢呼声,祝贺声,伴随着百姓自发抛向军队的白色、紫色杜鹃花,充满晚霞飞散的天空。你要是哭了,也只有哥哥给你抹眼泪——”二哥万俟蠡骑到万俟丹蓼身旁,恶趣味地戏弄道。

  “殿下,快放我下来!

  “殿下……”她说,“我不能。

  荔知脸上的疮疤已经愈合,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色差,假以时日便能完全消失。

  将迎接的百姓和十万大军甩在身后,谢兰胥和荔知率先到达都护府大门。

  行军队伍中出现几声笑声,是万俟兄弟在嘲讽小弟弟佳人梦碎得很彻底。”

  “……阿鲤,你刚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荔知刚想说话,就见谢兰胥熟练地解起了铠甲。荔知牵着他的手,来到一片雾气缭绕,热气腾腾的野温泉前。”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的谢兰胥和荔知已经不见了。尽管城门前人潮汹涌,但每一个人都保持着寂静。”荔知想起了那片开着海菜花的玛瑙湖,不可避免地也想起了船底的尸体。

  谢兰胥却先一步从迎接的人群中找到了她的身影,他一夹马腹,从大军中脱离,来到荔知身前。

  秋已进入尾声,不知不觉,初冬来了。

  谢兰胥所率大军,纪律严明,动作诡谲。”◎

  荔知话音落下, 好一会,幽暗的林中都只有风动的声音。

  不远处,荔知注意到茂密的灌木背后有热气袅袅。他也像从一个人形衣架上取过衣服一样,自然而沉默地穿上了身。

  荔知默默地穿上足衣和布鞋,重新以奴婢的身份端正跪在岸上。

  谢兰胥踩在碎石头上翻过草丛,然后朝她伸出手。谢兰胥靠在岸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叶片交织中的月空,热雾盘旋在温泉上空,模糊了他的神情。

  她要让这支杜鹃经久不败, 越开越艳,只有不断拨动谢兰胥的心湖。

  夜色前所未有地寂静。”张之贞说。

  不光荔知没有想到,就连围观的百姓和官员,都因为谢兰胥出人意料的举动一片哗然。

  谢兰胥用力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在两边围观百姓的惊呼声中疾驰而出。

  荔知眼观鼻鼻观心,捧起他留在岸上的衣服递给他。”

  “陛下英明。谢松照便以谋逆之罪,血溅三尺,死后薄棺一副,草草下葬。”谢兰胥说。

  脚下的温泉冒着热气,她的身体却如坠冰窖。”他反问。

  一片金黄的落叶飘进沸腾的汤泉,有几只野猴子,躲在树林背后,瑟缩地看着霸占了温泉的少年。”

  荔知缓缓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脱下足衣和鞋子,将脚泡入池中。

  直到主将率领着十万血骑出现在缓缓打开的城门前。”

  荔知听到耳边一声嘲讽的轻笑。

  晚霞渐渐散了,夜色缓缓侵袭天空。”

  谢兰胥没有立即回答。但她永远记得他的回答。

  万俟丹蓼冷冷横他一眼,骑着马先往前走了。”荔知说, “与一个罪臣之女往来过密,对殿下并无好处。他下马之后扶着荔知,将她抱下了马。

  金銮殿中,百官神色不一,齐喊英明的声音倒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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