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博闻强识、棋力超群,但不知她能聪明到这步,甚至深谙人心。
他眼眸如深潭,盯着那张薄纸,透过海底看到地面,看到琼莲十二岛,看到辽阔无垠的岛外。]小释目睹下方众人,惊叹道,[要不是我们感知强,真被他们抓个正着。不料对方格外警觉,眨眼间就逃窜出去,此事堪称离奇。
小释叹道:[他真的看不见。”
*
岩洞内,浦荣和郁冷萱带人一路悄悄潜入,想要直捣莲华宗腹地,击杀在此指挥的领队,谁料扑了个空。不得不说,这是考验心理的术法,不知道何时会被破阵,就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活动,对谁都是一种挑战。
这跟传魂入梦的一剑不同,并不是来自未来的传信,而是他当下萌生的判断。”
“好的,我这就传信……”门内弟子拿出镜石,刚将灵气汇入,却是面色一愣,“咦?
最好的办法是不让她离岛,永远没办法在大战中出力。
*
楚并晓带队攻下岩洞,他一剑淘汰最后数人,彻底捣毁敌方大本营。”
落蔷山谷修士溃不成军,一路上毫无阻挡之力,竟任由他们杀进来。
岩壁上方,斐望淮眼看他们分散开,询问道:“你跟楚师兄联络了么?
她无辜地回望,眼神无声示意:你刚刚也这样。
斐望淮驱使飞剑,向着洞口飘过去:“那我们先出去,他们开始破阵,此地就有风险。
他不一定能在她手里取胜,多年弈棋的胜败验证此点。
斐望淮见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他刚怕她出声破阵,这才强硬地出手,如今掌心被湿热气息拂过,心底同样是万分别扭,闷声警告道:“别乱动,不然幻术藏不住你。]
飞剑之上,楚在霜此时却无暇回话,她被人一把捂住嘴,呜呜地说不出话,不由怒目瞪身边人,抗议地伸手击打他手背,恨不得要张嘴咬他手心。
一直以来,他被预言梦所扰,总关注她的修为,现在却醍醐灌顶般破除固有见解,或许她不一定实力出众到能刺死自己,但同样会对魔修势力有威胁。
“难道是陷阱?他嘴唇紧抿,当下感触微妙,总觉得姿势不太对。”
“对,幻术是真实之上构建的假象,真真假假,混混沌沌,反而看不清楚。
浦荣紧盯焰舌摇曳的火堆许久,他翠绿眼眸冷不丁化为银色,突然抬头望向上方:“说起来,此处很适合做幻术阵眼。”郁冷萱疑道,“故意把我们引到此处?
斐望淮手掌被她吐息吹过,居然隐隐有灼烧之感,同样不好再触碰她,轻声道:“不许出声,就放开你。
果不其然,楚在霜好似浪荡纨绔,搂了一会儿似有所感,察觉他腰身柔韧有力,还伸出手比划宽窄,不知道在惊叹些什么,又开始研究他腰间银饰。
斐望淮目光逡巡,掠过她灵动的垂云髻,掠过她如雪般的脸颊,掠过她颜色略浅的眼,偶尔也难以形容对她的观感。
她满脸天真无邪,像没沾染任何坏心,但手上的小动作不停,也不知是否在报被捂嘴之仇。
一旦四象玖洲向外求助,琼莲十二岛和落蔷山谷派出支援,出动的必然是刚刚崛起、尚未建岛的年轻弟子。他镇定地指挥其他人,目光从楚在霜旁边擦过,让她下意识地神经紧绷,最终却没在她身上停留。他们正认真地搜查据点,偏偏对二人熟视无睹,目光都没在上方停留,应当是被幻术所蒙蔽。
敌方来得突然,他们发现也无处可躲,好在斐望淮动作够快,索性御剑载着她升到岩洞上方,甚至眼疾手快地收拾起图纸及灵珠。
但随着魅族血脉的觉醒,胸腔内还有种触感异动,有什么不知名存在复苏。
“现在朝各个方向搜,应该就在周围才对。
两人从浦荣面前经过,居然不会被对方发现。不知为何指尖发麻,突然生出一种预感,她不会就布局这一次,终有一天手边图纸变换,会放手谋划这浩浩天下。
斐望淮被她一搂,他骤然身躯僵硬,难以置信地瞪她。”
郁冷萱环视一圈,没看到任何贝类:“倒是把东西都带走了。”
正下方,浦荣等人遍寻一圈不见人影,一时间都神色凝重。进洞后空无一人,明明火堆还在燃烧,但地图及灵珠却不翼而飞。
浦荣外袍微微敞开,腰间佩戴着一枚锦囊,绣有精致的蔷薇暗纹。
其他人兴高采烈冲进,连忙搜查起附近地形:“这回是大获全胜,完全将他们击溃!明知她不日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神经战栗后仍忍不住用视线追逐,偏偏就挪不开眼。”
“突然联系不上据点,不知他们到哪去了。
“现在报信回去,这里人员较少。收起地图时,他们跟楚并晓等人断联,但升到高空就恢复传信,只是其他人没赶来,抵达需要一些时间。她现在神采飞扬,那双杏眸浸润着光,全神贯注低头布阵,漆黑睫毛偶尔颤动,跟平日里对弈如出一辙。”
他们故意躲开莲华宗,没有暴露自身行踪,就想擒贼先擒王。”
浦荣:“如果是陷阱,莲华宗该到了,他们应当就藏在附近。相比天赋出众的楚并晓,能将各方势力调动的她,明显更危险。
斐望淮轻啧一声,又知飞剑位置有限,不好再管她的举动,只能一动不动被环着,任由她为维持平衡贴过来。
浦荣摸了摸石台及石椅,上面还有残留的余温,凝眉道:“这是刚走没多久。”浦荣道,“这里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没准我们思路一开始就被带偏,他们没有逃,还待在这里。”
楚在霜一手揽着他,一手握着传信镜石,悄无声息地点点头。每逢月圆之夜,酒味越发浓烈,甚至让克制天性的他生出自厌,想要借冰冷刺骨的潭水浇灭。”
郁冷萱当即戒备,她呼唤起其他人,愈加谨慎地搜查,连紧贴石壁的地方都不放过。
他应当是恨她的,那股如影随形的警惕及不安依旧未散,但长久以来的执念及陪伴又酿出依赖,不似清淡适口的粥,而似辛辣呛人的酒。
斐望淮浑身僵直,拍掉她不安分的爪子:“不许作妖。虽然书上有幻术原理,但都不及她亲眼所见,他用岩洞内火堆做阵眼,用形、声、闻、触做诱饵,只要阵眼没破,就能凝出幻象。”
[他们宁肯抛弃队伍,都要跑过来杀你呢,是不是玩儿不起?深海里的洞穴似有鬼影覆盖,即便有火照明,依旧不算敞亮。
斐望淮见她安静下来,这才没再捂她的嘴,放下环住她的胳膊。”楚并晓收剑道,“他们应是内讧一波,就怕有人垂死挣扎,还留什么后手。
但不完全一样,这不只是下棋。”
楚在霜眨着杏眸,老实地点点头,恨不得摆出人畜无害的模样,以此证明自己听话又懂事,完全服从对方指令。
幻术有施术范围,致使飞剑紧贴石壁,让二人站立地方较窄,甚至没办法直起身子。
他用指腹摩挲那两根手指,依旧无法挥退内心矛盾感。”
黎晖殿修士紧张地探查四周,楚在霜和斐望淮却同乘一剑,肆无忌惮地从上方落下,甚至跟他们擦肩而过。
他带着她上飞剑时,差点没将她勒死,她的动作够轻柔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把她收起来太粗鲁了,直接就捂嘴往剑上一丢!
而且挨得也太紧,往日御剑不这样,两人现在恨不得都贴上。”
楚并晓:“怎么?”
第六十一章
楚在霜一听此话,她连忙低头俯瞰下方,果然发现黎晖殿修士毫无察觉。
两人挨得太紧,在狭窄空间内分享彼此体温,一时都有些束手束脚。
楚在霜缩在斐望淮身后,她此时大气都不敢出,第一次体验隐匿幻术中的滋味,仔细地观察起他施术过程。”
众人站在火堆边议事,只听木柴噼里啪啦作响,不时有火星子溅起,将岩洞内照得忽明忽暗。
楚在霜被他环着时还不觉危险,现在却莫名颤颤巍巍,总觉得快要被挤下去,又不愿意被他继续控制,索性伸出左臂搂住他的腰,化被动为主动地将他当扶杆。”
“但周围找不到人。”
“幻术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