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玉古灵

第49/55章

下一瞬,她步子一虚,再度跌坐在椅上,她垂下的眸子中,羽睫沾露,喃喃道:

  “只差一点,我只差一点就可以……”

  就可以找到他,抛却公主的身份,隐姓埋名和他去草原长相厮守了。

  “你这一求娶,害得不止是陇右崔氏,还害了凉州,还有……”

  还有她啊。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

  司徒陵叹气道:

  “且不说河陇侯已束身归阙多年,清河本是我朝唯一一名适龄真公主,再小便是才五岁的汾阴公主。”

  一瞬间,崔焕之的脸色已大变。”

  司徒陵见她沉默不语,瘦削的肩头仿佛仍在颤抖,亦劝慰道:

  “我今日见到了玄王,他应是不知此事。

  辰霜潸然泪下。”

  语罢,他猛然抽出兵戟架上的利剑,已飞扑至玄军信使身前。自上回我出逃凉州,朝中难道不是已将我视为失踪之人。可能!若是你崔家大郎真与皇族联姻,圣上眼中可再容得?”

  几个部下惴惴不安,胆大的上前陈明利害,禀道:

  “以千金玉帛和公主换得峒关凉州,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于兵家而言,实为上策啊!此时怕是圣意已决,你就算求得河陇侯又有何意义?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但是圣上未必会应允回鹘人的要求以真公主和亲。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她倏然从椅上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目如薄刃,震慑人心,道:

  “你可有想过,为何圣上迟迟未有回音呢?他不过是崔氏质子,圈禁宫中。定是没有吧。”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泪水如滂沱的雨点,在她素白的镶袖间接连不断地晕开,再晕开……

  “是我对不起你。

  只差一点。恰逢阿耶传来数道飞书下了最后通牒,催我定亲,我便想着,若是阿耶能以陇右崔氏之名求得圣上,为你我赐婚,或许你会愿意……”他最后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不敢再去看座椅上颓然瘫倒的她。

  却见辰霜和司徒陵不知何时来的,已在门外驻足。

  “什么?

  话到末尾,辰霜已语带哽咽,肩头微微起伏着,像是颤翅之蝶。”

  崔焕之猛地抬腿踹翻了几个跪地的部下,大怒道:

  “我就算百战身死去将峒关抢回来,也绝不会牺牲我朝公主。

  “掖擎那个老不死,竟还敢肖想我大唐公主来给他冲喜?”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几名部下惊吓之余,连忙拖住锋刃已出鞘的崔焕之的腰身,制止他一剑刺死好不容易来和谈的敌军来使。!

  她听出了破绽,本只是猜测,或许崔焕之只是无心一说。辰霜枉顾,继续接着说道,

  “陇右崔氏,乃西北世家大族,手握重兵,圣上本就忌惮已久,才有河陇侯束身归阙一事。”

  她阖上双目,眉头紧锁,再度睁开之时,望着崔焕之逐渐凝滞的面容,朝他缓缓道:

  “那么,再进一步说,你可有想过,陇右军近月来拨下的军需军饷为何总是缺斤少两,甚至分毫不至?

  崔焕之疾步行至她跟前,扶在椅子把手边,紧张地望着她道:

  “我去求我阿耶,他定有办法劝服圣上不要让你去和亲!

  崔焕之大手一挥,令其余众人尽数退散。”

  “这……我……”崔焕之被她逼问地始料未及,愣神半刻,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垂下闪烁不定的眸光,低低道:

  “自上回将你从回鹘接回凉州,我以为你终有一日会接受我。若我猜得不错,河陇侯后来亦绝口不提此事了,是也不是?我们陇右军,再战便是!他定是还未回忆起你的身份,只是听从掖擎可汗的意思罢了。”

  辰霜没有回答,只动了动煞白的唇瓣。厅内转眼间已是空旷无人,他微微俯身对面色苍白的辰霜道:

  “你放心,这一回,我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上一回不也……”崔焕之意识到话已出口,索性不再瞒下去了。”

  辰霜忽而抬眸,望向眼神诚挚的崔焕之,望了许久,目中从犹疑渐转为凌厉,幽声问道:

  “敢问崔将军,圣上从何得知我已回到凉州?

  辰霜的心沉了下去,逐渐被翻涌的悲望所有淹没。”崔焕之已一脚踢翻了椅凳,怒斥道,“不可!宫中的消息,是我假传于你的,本想引你与我成婚,避免前去和亲,不成想你竟然……不说也罢……”

  辰霜一怔,明白过来后兀自低低笑了一声,摇着头道:

  “原来如此。绝无!”崔焕之啐狠狠了来人一口,“简直痴心妄想!

  崔焕之心下一惊,收起了剑藏在身后,沉声问道:

  “你都听到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少帅。”

  语罢,他挥剑而起,正要不顾部下阻拦冲出去。封侯拜相,在长安颐养天年,当年在朝中奉为美谈,可实则呢?如今,为何又会要我前去和亲?

  他从信纸上微微抬头,望见了一张怒目圆睁的俊脸。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

  她咽了一口气,冷冷望着崔焕之,发问道:

  “河陇侯求娶后,数月以来,圣上可有回复?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她腿脚一软,小步趔趄,若不是身后的司徒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乎要跌在门槛。岂料他竟让其父河陇侯崔嗣向圣上求娶她。

  如此,不仅她的行踪暴露,之前的诸般怪事便也水落石出。

  一切,原来皆是有迹可循。”

  辰霜目色沉滞,径直掠过挡在身前的两位高大男子,脚步颤颤巍巍向厅中走去,在侧边一把小叶紫檀椅前缓缓坐下。他心一横,径直说道:

  “上一回,圣上就并未答应。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