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自灭

第259/294章

”

  元策冷下脸转身走进大营:“拦下她。

  元策抬臂一个格挡,抬眼看向那只比地上霜雪还白晃晃的手。

  油亮的黑马打起放松的响鼻,闲庭信步地去马厩吃草了。

  开阔的寝间里,幽怨的女声时轻时重,时高时低。”士兵犹疑地看了看姜稚衣,又看了看元策,恍然大悟,“哦,没招呢,少将军可要亲自审?”

  姜稚衣强忍住泛到嗓子眼的恶心,看了眼刑架上耷拉着脑袋,衣衫褴褛的人犯。?”

  谷雨:“?

  一记手刀便能晕上十个时辰的人,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走,那就带来这刑房杀鸡儆猴,看这金枝玉叶能在血肉狼藉的屠戮场撑上多久。”

  姜稚衣脚步一停,细瘦雪白的脖颈缓缓低垂下去。

  怎么这么难哄呢!”

  两匹马如临大敌地放慢了脚步继续前进。”

  “是啊,那些西北边关来的莽夫也不知懂不懂照顾人,会不会给他煮点姜汤暖暖身子?”姜稚衣跺了跺脚,不信邪地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试着抬手用力一推——

  推了个纹丝不动。”

  “啊?”

  元策扬眉看了看她,朝一旁值守的士兵抬抬下巴:“里边的,招了吗?

  穆新鸿也松了口气,指着那榆木马车问当值士兵:“怎么请来了外边郎中,那人犯熬不住了?”

  “……”

  元策转身就走。”谷雨宽慰道。

  元策看了眼她颤巍巍扶着椅子的手:“郡主也对刑具感兴趣?

  通往大营的路上赫然两行崭新的车辙印。

  元策闲闲看着她:“郡主这副模样,留在这里能做什么?阿策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沈少将军在西北边关过了三年冬,怎会在长安冻坏呢!

  是了,她舅父在工部任职,醉心建造,当初为她修建这瑶光阁时所用皆是最坚固的造材,这牢不可破的金屋,号称便是攻城锤来了都能扛上半刻……

  舅父却可曾想到有一日,这金屋会困住他外甥女自己!”

  士兵放下供状,上前哗啦一下拉开了围布。”

  “……是本郡主熬不住了!”

  姜稚衣飞快摇头:“不,我感兴趣,我很感兴趣!”

  “……我感兴趣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

  一刻钟后,姜稚衣对着一整面刀光剑影的刑具架,看着架子上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刀子剪子钩子锯子鞭子、比她手臂还粗的铁链子,脸一白一把扶住了手边的椅子。

  几个士兵倒抽一口冷气,兵器叮铃咣当撒手一顿扔,七手八脚去接。

  “不感兴趣?”

  “你这样说可是想减轻我的负罪感……”

  “不是。”姜稚衣忧心忡忡望向窗外。”

  “郡主,奴婢觉着您眼下还是应当先担心自己,您看夫人从前顶多暗中使坏,如今竟都明着得罪您了……至于沈少将军,等不到您,他自然就会回去的。”

  “嗯——嗯?

  “牛郎织女一年都有一次相会,我等了三年,舅母竟又坏我好事……!”

  谷雨:“……”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说好待他归来一同看雪,这白首之约难道终究无法实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谷雨站着打起瞌睡之时,姜稚衣终于停下碎碎念,从榻沿站了起来:“不行,我定要想办法去见他!

  看起来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窗外落雪声窸窸窣窣,本该是风花雪月,良辰美景,此刻这一声声却像在往人心里剜刀子。”穆新鸿跟着停住,顺着元策视线望去。”

  “那御令是准我在京城各关卡自由出入,家里又不归皇伯伯管……”姜稚衣为难地蹙了蹙眉,忽然眼睛一亮,“这样,我回头再请一道家里用的御令,日后我们随时想见就见,阿策哥哥这下高兴了吧?

  “阿策哥哥,你头上这么多雪,是不是等了我一整夜?”

  大雪纷飞一夜,天亮时分方歇,漫山遍野都被积雪覆盖,白皑皑苍茫一片。”

  元策一脚站住,缓缓回过头来。”

  “你可知我昨夜一宿没睡,一直在担心你……”

  “不知。”

  “是啊,这大冬天的,他若是冻坏了身子,冻出病来可怎么办?

  那头姜稚衣早已提着裙摆翩翩然入了大营:“阿策哥哥!

  “阿策哥哥,你带我来这里是……?

  行至岔路,黑亮宝马上的少年忽地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少将军,一会儿要有什么情况,您只管拍马便走,卑职替您挡着。”

  谷雨:“?”

  姜稚衣一愣:“我说的是真的……”

  “郡主在我这儿不是挺能耐,御令在手,还有人奈何得了郡主?

  “我只是想给你掸掸雪……”姜稚衣叹了口气,隔着冰冷的护腕,顺毛一般轻抚了抚他的小臂,“好吧,你为我受了一夜冻,一时不能原谅我也是人之常情,我就在这儿陪你到气消为止好了。”

  谷雨:“……?

  血迹斑斑的刑架连同冲天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姜稚衣被这恶臭熏得头一扭,背过身掩着帕子一阵干呕。

  “雪下起来了,阿策哥哥会不会已经在等我了?”穆新鸿带人抄起家伙式儿围上前去。姜稚衣连手带人一起跳开去。”

  一只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撩开车帘,一身鲜妍袄裙,发簪步摇、颈环璎珞的少女扬着脖子探身而出:“半刻钟都送不来一个轿凳,你们就是这么怠慢未来少夫人的?

  这永盈郡主又是暗中相邀,又是当众宣告,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攀诬少将军与她有染了,他等必将誓死捍卫少将军清——

  姜稚衣从袖子里取出个什么物件往空中一抛。

  元策一抛马鞭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背。”

  “郡主的脸色不像感兴趣的样子。”

  穆新鸿:“?

  金灿灿的御赐令牌高高飞起。”

  “不……”元策脚下一停,蹙眉回过身来,“这里是军营,不是戏台子,郡主要唱戏还是回你的……”

  姜稚衣突然踮起脚伸出手去。?

  姜稚衣满脸愠色瞬间换了春色,一提裙摆便跳进了雪地里:“阿策哥哥!

  谷雨刚松下一口气——

  “是啊,”姜稚衣神伤地摁了摁额角,“等不到我,他断断不会自己回去,也不知现下该多着急?

  椅面上密密麻麻、带着陈年血渍的尖刺露出来。”

  元策眯眼打量着面前的人,这位一会儿神气十足一会儿满嘴酸话的郡主到底演的是哪一出,他是看不懂也不打算懂了。”

  士兵拿起几案上的供状刚要答话——

  元策:“没招?

  姜稚衣连忙追上去,看见他乌发间的雪粒,想去替他掸掸,苦于她三步才抵他一步,着实是跟不上。”姜稚衣拎着裙摆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踩着雪,忙得看一眼脚下看一眼他。?

  营中士兵进出皆是步行或策马,难道又是……

  昨日少将军烧了郡主的字条,理都没理那邀约,郡主该不会来兴师问罪了吧?”

  元策微一弯身,一把抽走了铺在座椅上的黑布。”

  “是!

  到了营门前,却是一辆挂着医馆字号的榆木马车映入了眼帘。

  “是啊,雪下得这般大,也不知他衣裳穿够了没?”

  “沈少将军血气方刚,大冬天也只穿单衣,定是不怕冷的。”

  姜稚衣轻轻点了点头。

  京郊蜿蜒的山道上,一黑一棕两匹骏马轻驰着,一路飞溅起松软的细雪。”

  “那你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原谅我嘛!?

  姜稚衣回到榻沿坐下,恨恨闭了闭眼。

  “郡主想多了,”元策目不斜视,步履不停,“我并未赴约。”

  元策闭了闭眼回过身来:“一群废物。

  “这雪才刚下大,想来沈少将军不会这么早赴约。”元策把布潦草一团,扔去一边,“那郡主现在走还来得及。

  “怎么了少将军?

  “对不住阿策哥哥,我知道你定是生我气了,我正是来与你解释的,昨夜我并非有意失约,是被舅母关起来了……我想了许多办法都是无用,一直到今晨郎中来复诊,才有机会偷偷上了医馆的马车……”

  元策垂眼盯着她的头顶心,赞许般点了点头:“郡主每日的戏文倒是曲折得让人怎么也猜不中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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