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谢钰近水楼台的宣言一出,裴戎便暂时歇了心思。
在福云寺连续数日不见一点荤腥,她就有些烦躁起来,那日晚上的素斋也懒怠去吃,便在寺中闲逛。
嘶,好像有些眼熟。
方保捏着鼻子发出呻吟,一张脸都涨红了。
马冰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恐惧。
“啊?”
马冰愣了下,眼神迅速复杂起来。
马冰大大方方点头,“侥幸而已。
刹那间,有什么自他脑海深处挣脱而出,某些久远的画面迅速自眼前闪过,最终竟与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左右如今男未婚女未嫁,又没定了名分,便算不得他谢家的人,凭什么不许我们相看?
但心虚的人往往顶不住压力。
马冰才要告辞,却被涂爻叫住。
于是当方保强行将扣押时间往后拖时,不少人就慌了,开始偷偷摸摸找他说明情况。
马冰难得不好意思,乖乖去角落找了椅子坐,准备认真听讲。”
姓马?
万一弄错了,那更是下不来台。马冰一遍遍问着自己。
这种,这种近乎久别重逢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她说得非常谨慎,“大殿的光线不好,隔着又远,只看背影我也说不准是谁,只觉得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不,他马上否定了。
几番权衡之下,那位夫人还是决定保全自己。”
说完,催马就走。
故而方保略一迟疑,还是跟她说了,“申轩那边倒没松口,只是有位夫人昨儿偷偷告诉我,说在案发当日傍晚时分出来遛弯的时候,曾偶然瞥见过有男人在那附近徘徊……”
指认杀人嫌犯这种事,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没几个人愿意做。
后来马冰又忙于公务,又去了福云寺,便一拖再拖,拖到现在。
那位夫人担心皇帝顾及兄妹之情,原本还不敢说的。
皇帝虽然允许谢钰查,但终究结果如何还不可知,万一牵扯到先帝,皇帝反悔了,岂不是……
君无戏言不过笑话,自古以来出尔反尔的帝王多着呢!
方保摸摸鼻子,“还别说,刚吃的时候吧,就觉得那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
无缘无故的,谁会皱眉呢?”
说不定他还认识呢!”
“哎,莫要学文人那套说假话的本事,”裴戎大手一挥,也下了马,饶有兴致地问,“我看你身手不错,必为将门之后,是哪家的孩子?
沉思中的裴戎来不及说话,连人带马便化作一阵旋风,从身边猛地刮了过去。
马冰心不在焉地应了,顺口问道:“案子有进展了吗?
“咳!至于谁在同他说话,仿佛是个女子,可那女子的身影完全被廊柱挡住,只露出一点绣鞋的尖,倒是同田小姐的鞋子很像。
那位夫人也是如此。
原本涂爻坐在案后,宋推官和谢钰在下首两溜儿座椅各占一边,手边的小桌上堆满卷宗。!
谢钰和马冰都有些尴尬,忙低下头,装看卷宗的。
可眼见方保不肯罢休,那些没嫌疑的一个个都下了山,若自己还不能回去,传到外面,保不齐自己也就成了嫌犯!”
因为之前马冰就经常参与破案,包括方保在内的开封府众人都很服她,况且此番回避也不过是给外人瞧的,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事儿肯定跟马姑娘和小侯爷无关。
裴戎摸着脑袋,总觉得这小娘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你是?
这个你都看得出来?
第99章 伯父
马冰心神不定回开封府时,正碰上方保带人回来。
万一指证对了,凶手本人或家属报复怎么办?
怎么,你还爱上了?
裴戎一怔,旋即想到什么,心中迅速攀升出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
是了,或许,或许她确实可以姓马。
“我,我姓马,无名之辈,并非什么名门之后。
马冰诧异地瞪圆眼睛。
谢钰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借着整理卷宗的动作,飞快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你这里的宽度比早上出门时,略窄了几分。!”
多年不见,裴伯伯确实老了。”马冰骤然回神,歉然道,“啊,抱歉,您刚说什么?”
马冰点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在后面看卷宗,这会儿估计还在。”
马冰:“……”
那你还吃!”
裴伯伯认出我来了吗?”
马冰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谢钰,后者眼带笑意,微微颔首。
裴戎虎目圆睁,口中喃喃道:“不可能……她,她怎么会姓马?
靠近了之后,他终于看清马冰的模样,可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女孩儿自然多得是好儿郎追逐,那小侯爷有心思,自然算不得什么。
可几天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经他这么一打岔,马冰倒也顾不上纠结了。”
马冰:“……”
我到底哪里漏了馅儿?”
马冰有些无奈,翻了翻身上的小荷包,干脆直接摘下来丢过去,“没几颗了。”
马冰失笑,瞬间放松下来,“当日您与谢大人一同打马球,我也在场,将军威武,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几息之后,他却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满意足神清气爽道:“带劲儿!
嗯?
难怪总觉得眼熟,难怪……
不可能!
这种感觉又深又远,绝不仅仅是球场上遥遥一瞥能造成的。”
待人过来牵了马,方保才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马冰,“涂大人和子质都在吗?
除非真信佛的,不然普通人忽然连着几天吃素,实在吃不消。
裴戎下意识转身看,一道背影映入眼帘。
奈何如今马冰住在开封府,裴家与涂爻和赵夫人并无私交,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见面。其实,根本不知道人家具体长什么模样。”
马冰端茶的动作一僵,才要开口,对方又道:“不许说没事。”裴戎一怔。
老头儿愣了下,是个小娘子。
“可等一开始那股劲儿过去之后,”方保忽然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憋了半日,憋出来一句,“得劲儿!
方保痛痛快快朝空气打了几拳,“马姑娘,我瞧你的脸色也不大好,可别医者不自医啊。”方保说了半天,却见对方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方保挠头,打了个哈欠,“我说那薄荷芥末丸还有没有?
是因为马球场的事吗?”
顿了顿,又问:“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逛到田淑常去的那大殿附近时,她便隐约听到好似有人说话,又远远看见一个青年人的背影。
马冰身体一僵,只好翻身下马,主动过去打招呼,“裴将军。
哼哼,这些日子以来,长眼睛的都看出这俩人有事儿了!
从她进来开始,谢钰就大大方方看了,听涂爻要留她一并探讨案情,不由心生欢喜,还主动将小桌上的卷宗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又提前倒好热茶。”裴戎马上想起来,眼中异彩连连,“原来是你啊,就是空手接球的那个丫头!
“马姑娘,”他温和道,“你是个女子,看待事情的方法与我们不同,就留下来一并听听吧,或许另有感悟。!”
“啊!”
“姓马?
见他神色不对,马冰突然紧张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况且当时我还那样小……
但若没有,他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他又跟老伴儿说,被老太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以第一遍方保带人问话时,一无所获。”方保翻身下马,同她打招呼。
为什么?
马冰刚坐下,却听谢钰低声问:“遇到什么事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当时自己还那么小……
她不敢赌,忙翻身上马,匆忙告别,“裴将军,我刚想起还有点事,恕我失礼,失陪了!
“你这蠢才!”
对上自己人时,方保就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虽然偶尔话不中听,却叫人很舒心。”上首的涂爻忽然清了清嗓子。
她真的太想有个亲人了,但如果对方真的认出来,她该和对方相认吗?
马冰心口突突直跳,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娘的,被谢钰那小子耍了!
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可以对外人说吗?
我能和他相认吗?”
方保一把接住,美滋滋往嘴里扔了一颗,看得马冰和同样有幸品尝过的衙役们齐齐露出痛苦面具。
马冰失笑,“好。
裴戎眉头紧锁,拼命想着,总觉得脑海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正蠢蠢欲动,试图复苏。
“唔……”
来劲了!”
球场和看台很有一段距离,那日他只是远远一看,觉得那小娘子英姿飒爽,便动了找儿媳妇的心。
“呦,马姑娘,上街啦?
方保进来这话,习惯性坐在宋推官下首,马冰看看他们,总觉得还是对称些比较好,就去谢钰旁边坐了。
在这个小丫头的身上,他竟看到昔年老友的风采?
从那之后,裴戎一颗找儿媳妇的心便在此跳动起来。
“……马姑娘?
正打眉眼官司的两人立刻坐正,一抬头,却见对面的宋推官和方保正冲这边挤眉弄眼憋着笑。
该不会……
不可能吧?
万一说了,裴伯伯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可这么一来,整个裴家就会被牵扯进来。”
裴戎:“……”
对啊!”
涂爻带着宋推官和谢钰看了大半天卷宗,正头昏脑涨,听方保回来,忙叫他进来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