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瞒不过她，舅舅一口喝干酒，也就对自己这个外甥女说了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姓张的他不讲情义。原来是表弟俞家豪最近几天常常极晚才归家，对舅舅舅妈说是和朋友去打球，但舅舅今天撞见他同学，一问，完全没有这回事。”

　　夜来天凉，又是悚人的传言，方清芷站起来：“舅舅，我困了。

　　白车中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着方清芷做手势：“方小姐，我们黄老板想请您过去，见见您的弟弟。

　　“怎么了？”

　　不等舅舅舅妈说话，身后雨声雷鸣，夹杂着车门打开的声音。再没人见他们回过香港，偏偏只有一个刚怀孕的老婆活了下来……你当陈修泽什么是好人？你们也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扪心自问，如果我是你们女儿，你们今天也要强行带我去见黄老板？

　　舅舅尴尬：“嗨……没什么，路上跌了下。她晚上读书要点灯，舅妈便在下面打骂舅舅，骂他花钱如流水，骂他大手大脚连家中电费都要交这么高。

　　哪里想到，第二天上课回来，就见家里乱了套，外面停了一辆白色车，舅舅舅妈抱成一团哭啼啼，看到方清芷来，犹如见到救星，急切上前，拉住她手——

　　“清芷啊，你要救救你弟弟。”

　　方清芷说：“我吃过了，舅舅，先上去温习功课。

　　方清芷大口呼吸，她还欲再讲，只听后面传来温和清越的声音。

　　折返家中时，舅妈不在，只有舅舅在喝酒，就一碟杂货店里买的花生。现在还是请，等过一阵子，可就连’请’也没有了。

　　舅舅舅妈识字不多，现在俩人在陆家人手底下做事，给他们看场子兼通风报信，也全是当年陆老爷子抚恤方清芷亡父的承诺。

　　报道说昔日叱咤风云的龙头老大孟久歌人走茶凉，如今撒手人寰已三年，往日荣光不在，子女凋零、皆移居温哥华，如今又逢忌日，唯独养子陈修泽前来祭拜。

　　本以为是称赞他侠义，下面小字又写，说陈修泽现在来祭拜，请高僧诵经，不知是尽孝心，还是想镇压孟久歌屈死的亡灵。下午时分，外面又落了雨，她一身疲惫，湿淋淋地站在这里，不悦地看着他们：“什么事？

　　方清芷知道梁其颂家中地址，不过不想贸然上门，她和梁其颂认识这么久，知道他是清高傲气的性格。”

　　方清芷上了一天课，尚未吃晚饭。”

　　方清芷蓦然睁大眼睛：“家豪怎么了？不过不是什么正经的报纸，而是一份供人消遣的娱乐报纸，照片也不是正经拍的，明显瞧得出是匆匆抓拍，陈修泽拄着手杖往前走，周围一些人扶着，拨开人群，他抿着唇，神色匆匆，没有笑容。”舅舅诡秘一笑，压低声音，“没听过传闻？”

　　舅舅笑着摇头：“还是年轻，听点儿就害怕……”

　　方清芷不理他，她想自己和这种血雨腥风里走出的人势必不会有什么交情。俞家豪下年就要考学，舅舅对他寄予厚望，现在孩子隐隐有叛逆的势头，叫他怎么不着急。

　　说话的是站在伞下的那个。

　　思来想去，她又乘电车去了梁其颂家中的饼店，仍旧大门紧闭，贴着封条。

　　方清芷仍旧不想回家，或者说，回舅妈的家。

　　离开时天色已晚，方清芷窥见摆放在外面的报纸，今天的小报版面上，仍旧刊登着陈修泽的照片。

　　这样仓促的侧面抓拍，仍旧是鼻梁高挺，眉眼英俊。”

　　方清芷抡起书包砸他脸上，趁他弯腰空档，瞅准时机，一猫腰，从他二人身侧钻出去，雨帘甚大，她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跑。

　　钱赚不了太多，但也安稳。今天黄老板过去玩，丢了一块儿表，听人说被俞家豪捡去了，但俞家豪说自己没有。

　　于是方清芷去了邮局，重新将信封好，写清地址，投入邮箱。他养父孟久歌，当年多风光，势头多猛，身体硬朗，却离奇暴毙。被她砸了脸的保镖已经又些不耐烦，叫她：“识相的话，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方小姐。”

　　舅妈哭：“我的家豪啊……我的儿子……”

　　舅舅还算冷静，一五一十地同方清芷讲。”

　　方清芷说：“您这是出千又被抓了？”

　　方清芷说：“看来是个好人。他招呼方清芷：“清芷，来来来，一块儿吃点。

　　这些年，舅舅虽然赌博输了不少钱，但还留着不少，攒着，要送俞家豪去学医，将来做个体面的医生。”

　　“什么好人？他至于吗，上来就动刀，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啊，幸好陈生从这儿过。

　　大约因对方也姓陈，陈生，触动她神经。俞家豪这几天不归家，实际上是偷偷跑去高尔夫球场打零工。”

　　她这话多少有些威慑力，那保镖原本要上前，闻言，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黄老板今天连这种强行拘禁的事情都能做得出，谁知会不会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她裹紧外衣，匆匆离开。指桑骂槐这件事，论起功底，方清芷想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更比舅妈深厚。”

　　方清芷近期神经敏感，听不得“陈”字，她问：“哪个陈生？听说他是来吃鱼蛋面的，啧啧啧，那么有钱的人了，没想到还是这样恋旧。”

　　舅舅嗫嚅：“万一那表真是你弟弟偷的……”

　　方清芷恨铁不成钢，大失所望地转过身。

　　方清芷体力不算好，唯独的优势是熟悉这里的街街巷巷。

　　方清芷冷着脸听他们讲完，转身问舅舅：“怎么不报警？”

　　舅舅说：“做学问也不急这一刻，你先下来，是你表弟的事情，我有事要问你。

　　方清芷眉头一跳，冷风一催，她再看照片上的陈修泽袖系黑丝带，周身发寒。

　　方清芷说：“我会帮您留意。”

　　她仓皇转身，雨水太大，她看不清，只瞧见身后站了两人，一人沉默地给另一人撑着大黑伞，自己半边身体尽数淋湿。孟久歌十多个孩子，说是全部移民，谁知究竟是死是活？”

　　方清芷浑身湿透，站在狭窄巷中，她身体发抖：“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怕将来报应到你们妻子儿女身上吗？偶有熟客上门，疑惑叩门，无人应答，隔着玻璃门往里望了望，失望地转身离开。”

　　舅舅叹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花生米，方清芷看他手指缠着纱布，多问了一句。她跑得比不上两人，但转得灵活，雨中狂奔不知几许，遗憾抵不过人多势众，仍旧被堵住。黄老板失去了耐心，便“留”他在自己那里住下，现在要请方清芷过去坐坐，请她这个表姐去劝劝。”

　　“陈修泽陈先生啊，”舅舅说，“喔，忘了你还在读书，不知道这些……陈生以前也住北角，我之前听说过，但没见过。你说大家一块儿玩这么久了，我不就想赢一把么？

　　往哪里跑都行，总之不要被这两人强行带走。”

　　方清芷依言，坐他对面。

　　舅舅今天喝酒少，神智清醒，条理也算清晰，说了一阵，方清芷懂了。设身处地，她若是身陷窘境，也绝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她抬腿要走，保镖不肯，拦住她的去路，仍旧客客气气：“方小姐，您现在不能走……啊！

　　鬼使神差，方清芷贴近报纸，多瞧了几眼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