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五章 要学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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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育新低头,仔细看了很久,之后,终于,重重地摔在地上,那精美的鹦哥绿釉长颈瓶就此四分五裂。

  儿媳妇彭秀红却忐忑起来,她的手紧紧绞着衣服边角,不知所措。

  初挽看着张育新,道:“张师傅,我相信现在你能够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初挽笑看着张育新:“怎么,有问题吗?”

  初挽听着,也就道:“好,那我们现在去看看。

  不过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说初挽不懂,说初挽在羞辱他,其实这才是最懂瓷的人。

  初挽却对旁边胡窑头交待道:“从明天开始,所有的师傅和工人都回来吧,开工,按照原本的工资,直接提升百分之二十,至于做什么,易先生会和你们交待。”

  当下两个人也不走了,直接赶过去窑房,这窑房里烧的是松柴,在经过一夜的烧窑后,里面还残留着高温,空气中弥漫着烧柴的气息。

  而能把这么一件耗费成本和时间做出的成品直接交到他手里让他摔碎的人,这个世上更没几个。”

  那儿媳妇彭秀红看上去有些恍惚,手里捏着一个刷子,有些无意识地刷着。

  她并不在意一时的得失,她要的就是精益求精,就是要完美,要舍弃一切杂念,做出最好的瓷,至少是他心里最好的瓷。

  初挽却在这个时候道:“要说绝了,还不至于,这件鹦哥绿,也就勉强及格罢了。

  要知道,这可是村里不少人的饭碗啊!”

  初挽颔首。”

  张育新怔怔地瞪着初挽,良久后,他嘴唇蠕动了下,点头:“对,你说的,分毫不差。

  旁边的儿媳妇有些忐忑地咬了咬唇。

  旁边的胡窑头从旁赔笑着,开始解释:“这是用了碳酸铜和晶料调配成的釉浆,再用吹釉法做的,烧窑时候都是老张头一直守着的,他有经验,整整守了一夜没合眼。

  刀鹤兮却是神情不变,淡声道:“然后呢?”

  她这么一说,那张育新神情陡然变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初挽。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次的成败,甚至可能意味着他们能不能留下,或者说他们的村里人和同族能不能留下。”

  初挽看过去,张育新微垂着眼,依然沉默地收拢着他手中的碎瓷片,不过那眼睛明显看出泛着红血丝。

  能够一眼看出他昨晚心思的人,这个世上并没有几个。

  旁边的胡窑头见了,心痛到都不忍心看。”

  她这么一说,那张育新瞬间抬眼,视线锐利地扫过来。”

  她望着张育新:“至少,这不是你心中完美的鹦哥绿,是不是?

  这是作孽啊。”

  初挽:“鹦哥绿的绿色,是釉中的氧化铜做着色剂来烧铅而成,在低温焙烧中,因为温度不同而形成不同的颜色,正因为最开始的温度刻意被提高,所以这个鹦哥绿,颜色偏于凝厚,而略少了几分青翠。

  张育新却没什么意外的,他在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半晌后,终于抬起头,望向初挽。

  这么一件,什么凝重不凝重,拿到外面去卖,也不少钱,要知道烧了一夜的柴窑,那就是多少钱,结果就这么糟蹋!”

  刀鹤兮唇边便慢慢浮现出一些弧度:“很好,看来必须搭配一件杜鹃红了。

  刀鹤兮看了一会,才望向初挽。

  张育新儿媳妇更是慌了起来。

  那胡窑头也是瞪大眼睛。

  初挽相信,这么一件鹦哥绿釉,便是不懂瓷器的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它一眼。

  那儿媳妇赶紧:“爸,你少说两句!

  那张育新沉默木讷地蹲在地上,将一些破碎的瓷片堆积在一旁,他儿媳妇彭秀红也在,有些忐忑地抬起头,看了初挽一眼。

  她在胡窑头的引领下,走到了沾了泥巴的木架子前,看向了那件仿康熙鹦哥绿釉,那是一件长颈瓶,通体绿色,青翠欲滴,如鹦哥绽开的柔亮羽毛,又如剔透的翡翠,明亮娇媚。

  那彭秀红听着,也是喜出意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圈。

  他们显然在提着心。”

  初挽却道:“你急于求成,为了能够尽快烧造,用了素胎直接挂釉烧造,这种烧造方法容易造成釉面容易脱落,你为了弥补这个缺陷,烧窑时,在最初的一个小时,刻意把窑温提高了,之后才恢复到正常低温。”

  胡窑头一见,大惊,忙拉着张育新,又给儿媳妇使眼色。

  它确实很美。”

  初挽拿起那件鹦哥绿釉长颈瓶,径自交到了张育新手中。

  他已经知道初挽的意思了。

  刀鹤兮拿起来,对着阳光看过,那绿釉在阳光照射下,釉层剔透中带着翠绿,颜色均匀,清澈娇艳。

  初挽可以感觉到,那是一双被贫困折磨过后,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眼睛。

  胡窑头看得出这两位是很满意的,当下也就笑了:“这件鹦哥绿,不是我吹,你就坐着车围着景德镇各大作坊窑房转一圈,谁能做出这个色,算我白说,这颜色绝了!”

  她这话说出,那胡窑头顿时惊喜不已,一时之间,只觉得这心被他们吊得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如今可算是落了地。”

  张育新陡然站起:“你们以为有钱了不起,不懂就别在这里挑三拣四,好东西到了你们跟前也白搭!

  初挽拿起来,端详了很久,才道:“春水染衣鹦鹉绿,江花落酒杜鹃红,怎么样?

  他显然是满意的。

  初挽在这一刻,脚步略停顿了下,她会想起,当那位倒在柴窑前最后的手艺人倒下时,这位儿媳妇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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