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罪孽燃烧

第54/96章

  在众人的注视中,柳皇后步履优雅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的主座,随她一起来的那些命妇也一一落座。

  柳皇后一掌差点没拍在旁边的茶几上,但手刚抬起两寸,又被她强自按了回去。

  柳皇后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差点没腾地站起身来。”

  “三跪九叩,好累人的,还得跟个石雕似的站上好久。

  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坐在金漆宝座旁的顾非池身上,而她的大皇子却是靠后坐在了顾非池的另一边。

  消息也禀到了郑姑姑这里,只是当时朝贺在即,皇后急着带一众命妇去金銮殿给皇帝祝寿,她没来得及禀。

  她小小声地跟两个手帕交咬耳朵:“皇上不知道从哪里又找了一个叫广宁的道士。”

  “皇后娘娘的凤驾很快就要去天音阁了。

  “燕燕,”宁舒凑过去,贴着萧燕飞的耳朵小声说,“我母妃说,皇后属意齐国公府的戚二姑娘为大皇子妃。

  虽然宁舒压低了声音,但在这一片寂静的戏楼中,难免有些窸窸窣窣、含含糊糊的声响。

  皇后摘下手腕上的镯子,亲手戴到了少女的皓腕上。

  要是没有皇帝的恩允,谁又敢在这宫廷之中堂而皇之地坐上肩辇!

  她亲眼看着皇帝一天比一天的虚弱。”

  “郡主,”方二姑娘又从水榭外回来了,面颊上泛着朝霞般的红晕,对着宁舒挥了挥了团扇招呼道,“那里有特别好看的蝴蝶,五彩斑斓的。

  宁舒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对着萧燕飞与顾悦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凑过来。”

  “燕燕,看我的!

  戏楼的一侧栽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青翠的竹影映在楼台上,斑驳迷离,衬得整座戏楼雅致清幽。

  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萧鸾飞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水,礼乐声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才停下。!

  她只觉得一口郁气凝结在心难以消散,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重重地压在她肩头,整个人处于被压垮的边缘。

  柳皇后优雅地端坐着,目光慢慢地向四周扫了一圈,在其中几个贵女的身上顿了顿,那红艳的嘴唇微微翘了翘,露出一点点笑意。

  萧燕飞笑眯眯地又补充说:“臣女还去了乾清宫,这就来晚了。”

  小郡主来了兴致,一手拉起萧燕飞,另一手拉起顾悦,风风火火地往水榭外走,欢快地说道:“走走走,我们扑蝶去。

  戚含真就走上了前,优雅地福了一礼。”萧燕飞回答得顺理成章,又理直气壮,唇畔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曾经漆黑如鸦羽的青丝失了那丝绸般的光泽,鬓角甚至掺了缕缕霜丝,哪怕是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她眼窝处的黑眼圈,大红口脂也盖不住她干裂的嘴唇,整个人隐隐透着几分病容。

  外头响起了少女活泼明快的声音:“宁舒,那里那里。”

  她记得上回在清晖园时,皇后不是选了英国公府的程明月吗?

  家里上下也被二婶母拿捏住了,二婶母甚至还放下话来,说家里不养闲人,不仅把他们贴身服侍的奴婢卖了大半,还使唤丫鬟们忙里偷闲地做绣活拿出去卖。

  位置还空着,皇帝到现在还没有来。

  每当她怀疑皇帝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似的,皇帝又会对她小意温柔,体贴备至,让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多想了。”

  萧鸾飞端着茶盅浅啜了两口,目送着萧燕飞三人走远,神情始终淡淡的。”

  “世子。

  柳皇后轻轻地抚了抚袖口绣着金色云纹的大红镶边,不冷不热地问萧燕飞道:“萧二姑娘,方才在凤仪宫,本宫怎么没见你?”

  那一路,萧燕飞简直是招摇过市,很多人都看到了。

  “包打听”宁舒轻哼了一声:“程姐姐已经定了亲,来年就要出嫁了,她娘给她告了病,就没来。”

  宁舒亲昵地一手挽一个,脆声道:“我们走!

  这才多少天,之前还娇艳似少女的柳皇后竟然露出了些许老态。”

  皇后是后宫之主,女眷进宫后,应该先去凤仪宫给皇后见礼的。

  她心知,她十有八九是成不了大皇子妃了,但哪怕是个侧妃也好。”

  去了乾清宫?”

  上回在清晖园,大皇子当众给程明月没脸,弄得程明月简直无地自容,而后来,皇后也没记得给人家姑娘圆面子。

  柳皇后打发了戚含真后,就闻声朝宁舒与萧燕飞这边望了过来。

  “臣女今天走了午门……”萧燕飞答非所问,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抹温温柔柔的笑。

  不然,她就要无家可归了。

  上一世,她就知道人心淡薄,在她的身世被揭穿后,就再也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哪怕是她的生母崔姨娘。

  她每一天都在期盼着皇帝驾崩,她就可以第一时间拿出乾清宫里的那道立储诏书,可一直到了万寿节,皇帝都还活得好好的。

  被皇帝连续喂了三天的“药膳”后,她就没敢再煮药膳了,只是待在乾清宫,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皇帝的身边。

  英国公府的嫡长女又不愁嫁,英国公世子夫人心疼女儿,心急火燎地就给程明月挑了一门亲事,把女儿嫁回了娘家。

  姑母萧氏被二婶母给赶了出去。

  柳皇后眼里掠过一道阴鸷的光芒,忍不住转头朝另一侧的金漆宝座望去。”

  “那个牛鼻子说,什么年轻的女孩子阴气重,朝贺就不要我们去了。

  这些女眷全都是一身的珠光宝气,仿佛这间戏楼都被映得明亮了三分。

  这段日子,柳皇后可谓度日如年。

  对她来说,今天至关重要。

  又过了一会儿,戏楼大门外,就有内侍尖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有的人只要会投胎就行。

  “含真。

  迎上皇后透着几分不善的目光,萧燕飞微微一笑,与柳皇后不近不远地对视着,目光不曾有片刻的偏移,一派泰然,从容自若。

  而有的人,却要一辈子殚尽竭虑,拼尽全力。萧燕飞眨了眨眼:“那程大姑娘呢?

  而柳皇后对那些人视而不见。”

  便见不远处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华贵翟衣的柳皇后在一众命妇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肩辇?!

  她们被内侍领到了西侧戏楼,在各自的位子坐好。

  万寿节朝贺也是提前请钦天监算好了吉时的,到了时辰,今天进宫赴宴的文武朝臣,还有那些命妇会随皇后、嫔妃一同去金銮殿朝贺。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有两名中年内侍过来了,对着在场的这些姑娘团团地行了一礼:“郡主,县主,还有各位姑娘,请移步天音阁。”柳皇后对着一个身着彤色绣牡丹花褙子的少女招了招手。

  萧鸾飞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被扎破了好几针。

  “……”柳皇后的眉心蹙了蹙,捏着袖口的指尖绷紧了几分。柳皇后的手指无意识地将袖口捏皱,胸膛一阵急剧的起伏。

  见了礼后,萧燕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柳皇后,柳皇后看着不似记忆中的雍容华贵,消瘦憔悴了不少。”

  宁舒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小下巴傲娇地一抬:“不去才好呢。”

  咦?

  西侧戏楼的坐席坐的都是命妇、贵女,而那些勋贵朝臣们都在东侧戏楼,一个个谈笑风生,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一片语笑喧阗声。柳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脱口质问道:“谁带你去的?

  可这一世,从侯府搬出去,她才真正地明白这人心能淡薄到什么程度。

  曾经,这皇宫承载了她多少甜蜜美好的回忆;如今,她在这里却有一种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危机感。

  上天如此不公。!

  郑姑姑凑在皇后的耳边附耳说道:“娘娘,萧二姑娘今天是坐着肩辇从乾清宫那边过来的。

  怦怦!

  她努力了这么久,萧燕飞却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她手里夺走,不费吹灰之力。”

  “燕燕,我跟你说呀,这天音阁是先帝在位时建的,先帝最喜欢听戏了,还令内务府专门请了江南的工匠修建的……”

  皇宫里有好几座戏楼,其中天音阁是最大的一座戏楼,两层楼,中间的戏台连接着东西两侧的戏楼,恢弘大气。”

  萧鸾飞小脸一顿,再次朝水榭外的萧燕飞望去,望着湖畔正以团扇扑蝶的萧燕飞,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少女笑得无忧无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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