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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善很快就挖出一个容纳一人的坑,见四下无人,就将高发放了下去。
他当时就想,反正刘春兰夫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吐露与高发有关的事情的,而这客栈每天来往人那么多,只要自己小心些……
客栈人手不够,伙计们每晚都会轮流休息,又逢年前后,刘善就让大家轮流回家过年,值夜的人就更少了。
马冰道:“我也没瞧见,听说高老六那边的小黄来了趟,我担心义诊摊子那边有什么事,正打算过去瞧瞧。
当场就有个衙役吐着酸水发誓,“他娘的,以后都不吃鲶鱼了!
如果报案,他一个大子儿都剩不下,还有可能因为讹诈入狱。
谁知几个月过去,竟一点儿动静没有,他自以为风头过了,又渐渐嚣张起来……
第117章 水落石出
刘善不记得那老头儿姓名,宋推官就让人按照大概日期翻阅客栈住客的登记名簿,又命张仵作和马冰联合验尸,大约锁定了死者的年纪和体貌特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时刘善的呼吸都粗重了。对了,子质呢?”
众人才要松口气,却听刘善忽然幽幽来了句,“再挖挖吧,下面还有。
他快速而沉静地将人埋好,甚至还有心思踩平地面,这才回屋去。
当天晚上,只有一个小伙计在大堂打盹儿,刘善就偷偷把高发的尸体搬了出来,在大铁锅旁边飞快地挖了个坑。
前后折腾了小一个月,整个衙门上下都累得够呛。”
在他看来,被讹诈的耻辱远超杀人入狱。
宋推官不敢掉以轻心,立刻让他交代作案过程,又签字画押。
那诡异的臭味来源于他们身后的牛车,而去时坐车的刘善被拉下来步行,脚步踉跄。
刘善一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直接抖出刀来,噗嗤噗嗤按着那老头儿扎了几下。”
直到星子漫天,宋推官一行人才臭气熏天地回来。
而一旦暖和,经过发酵的味儿就大。”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跳下去,骑在高发身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此后一段时间,刘善十分惴惴不安,甚至还把自己吓得大病一场。
话说这小侯爷到底行不行啊?”
刘善说:“当时我就一个念头,决不能让他喊出声来。
两人一个躺在坑里,身子被埋了半截;
另一个站在坑边,擎着铁锨努力挖土……
四目相对,刘善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刘善想要回银子,那老头儿哪里肯?”
宋推官等人暗骂,好狗贼,倒是会选地方!不赔钱,就要去衙门告发我!
去过的衙役们都跟死了一次似的。
他不敢赌,万一真让刘善睡饱了喝足了,胆量养回来,回头不认账了怎么办?
他当初确实和高发约定好讹诈二喜,可谁知拿了银子之后,刘善就发现高发叫不醒了!
但怕也没用,他就趁着夜色把人拖到山里的小水坑里。”
刘善嗯了声,眼神空洞,只有语气中能隐约听到一点遗憾,“本来就想埋在那里算完的,可惜了……”
奈何几天之后,靠近炉火的尸体开始发臭,伙计们碍于刘善的淫威不敢抱怨什么,却有食客质疑刘善弄了腐坏的肉煮了卖。
倒下去的时候,他身上的镣铐相互碰撞,连带金属特有的冷意不断刺激着,他终于招了。
高发捂着头呻吟几声,慢慢回过神来,一看刘善的架势,直接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你!
因担心刘善还有别的命案没交代,宋推官又狠狠审了几日,抖搂出两个专门贩卖病死牲畜的贩子,也命人去抓了。
老头儿年纪大了,扭打不过,气不过,便嚷嚷着要去报官。
那里火堆常年不断,即便是寒冬腊月也温暖极了,地面十分松软。”
刘善有些吃力地掀了掀眼皮子,“报了案,那十五两银子我还留得住?”一看这个阵仗,马冰就惊喜道。
第一具自然就是失踪已久的高发,而另一具的年份明显更为久远,所有皮肉内脏都已腐烂、被啃光,骨架散乱,最后是他带人彻底清干净了泥坑中的污泥,跳下去一点点捞起来的。
宋推官缓缓吐了口气,努力抑制着喜意谨慎道:“差不离吧。
但谁都没同情他,偶尔走得慢了,随便哪个衙役就会上去一脚,“快些!”
宋推官摆摆手,“没事儿,就是顺口问一句。
关键是心累。
人死了之后,刘善才有点怕。
刘善这会儿都走不了了,宋推官就让人弄了辆车拉着,出门时碰见马冰也要出去。
好学也不是这么用的。
当时他怕闹大了,就略打发了那老头儿一点银子,可后来越想越不甘心,怒气上头,就袖了一把刀追上去。”
宋推官带人挖出了两具尸体。
“招了?
宋推官忙命人结好绳索,又掰断树枝,又戳又推又拉,总算弄上来一具已经看不清全貌的腐尸。
如此停停歇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弄出来许多肥大的鲶鱼,一群人想着昨儿饭桌上的烧鱼块,少不得轮流去吐了一回。
那泥潭实在臭得很,众人挖了一会儿便觉辣眼睛,涕泪横流。”
难不成就因为人家讹了你,你就举一反三,再去讹诈别人?
埋了大半年,又过了一个夏天,尸体早就烂了。
“第一具尸骨的特征跟高发对得上,咽喉部骨折,是被掐死的。
说到这里,张仵作和马冰过来说验尸结果。
两人便在山脚下撕扯起来。
刘善的牙关都咬紧了,只是恨声道:“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两银子!”
高发的验尸结果佐证了刘善的供词,本案到此就能结了。
看着墨迹未干的供词,宋推官先让人送去给涂爻过目,自己则趁热打铁,带人押送刘善出城指认埋尸之地。
宋推官狠狠瞪了刘善一眼,命众衙役取下带来的铁锨铁镐等物,顺着挖出去几条沟,把里面流动的泥浆引出来。
所以人家那老头儿还真未必是讹诈。
“我招,我招,是我杀的,是我杀的,让我睡吧,求求了,让我睡一觉吧……我什么都招……”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那块包袱皮,只是听到周独眼三个字,就倒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才几铲子土下去,那高发哼哼两声,竟慢慢睁了眼!
刘善冷哼一声,似乎直到现在仍对此事耿耿于怀,“那老不死的说我卖的是臭肉!”
马冰追问:“那他说的是实话吗?
为了不影响生意,刘善只好又找了个时间,将尸体转移到山里。
这混账!
都知道这种鱼越脏了越长,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它们活跃在埋尸之地又是一回事。”
众人一怔,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大人,挖着了!
做完这一切后,刘善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
已经交代了一条人命,剩下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刘善低头看着手上的镣铐,“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还不安分,竟想讹我的银子!
他忍不住狠狠揪住刘善的衣领,“你真是该死!您有什么吩咐?
既然看中了姑娘那就赶紧拿下啊,磨磨唧唧不像个男子汉……可别沾染权贵子弟的那些坏习气,只是吊人家姑娘胃口吧?
况且那水洼也不是什么正经水洼,竟是个沼泽似的泥潭,臭烘烘黑黢黢一汪泥浆,人根本下不去。
这会儿能说出“差不离”三个字,估计就是十拿九稳了。
案子一天不破,胸口的石头一天去不了,谁都没心思敞开了说笑。”
见惯了这俩小年轻同出同进,冷不丁只看见一个,还有些不习惯。
高发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丢在地上冻了许久,哪里是刘善的对手?
虽已入秋,但白天好日头一照,还是挺暖和的。
这山里九曲十八弯的,野兽都不爱来,谁会发现?
出了城,刘善一路指引众人又往西走了将近二十里,径直上山,一直来到一处山坳的水洼边,这才死气沉沉道:“就在那里面了。”
刘善跟死了似的,满面木然。
宋推官啐了他一口,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去那边打水,稍微冲洗一下,包裹好带回去。
“等会儿,”宋推官打断他的话,“尸体分明是从山里找到的。
倒是另一具尸体的身份还需确认。
见了尸体后,刘善就彻底放弃抵抗,很配合地讲述了两具尸体的由来。第二具尸骨拼接费了点功夫,没了皮肉,不好判断外伤,但右侧上数第三第四根肋骨相对的一侧均有薄且细的伤痕,死因应当是利器刺穿脾脏。”
之前就有客栈的伙计交代过了,刘善此人抠门到了没良心的地步,没少用病死的牲口肉以次充好。
宋推官胡思乱想间,刘善已经被丢上车,他向马冰颔首示意,也翻身上马,领人往城外奔去。”
马冰十分好奇,“他怎么讹你?”
宋推官虽性格火爆,但涉及到办案的事情素来严谨。
毕竟就算身经百战,这种刺激的场面也是不多见的。
宋推官不太信,“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不报案?
不光是刘春兰夫妇给的那十五两银子封口费,高发身上还带着买卖得来的十二两多,另外没卖完的各色杂货也能值个十几两……
林林总总算下来,都快够刘善忙活一整年了!
病死牲畜肉那都是有害的,朝廷几次三番命令禁止贩卖,要求务必就地深挖焚烧掩埋,奈何总有人为了银钱铤而走险。
挣扎一番后,彻底没了气息。
说是尸,其实很不准确,因为那高度腐败的尸体已经差不多被鲶鱼们啃光了……
短暂的死寂后,许多衙役又去吐了第二波,就连身经百战的宋推官都觉得喉头发痒,胃里一阵翻滚。
核对了开封一带历年走失人口的名簿后,这才发出去公告,让疑似家属来认领,此为后话不提。”
宋推官早用两块布团堵住鼻孔,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定睛一看,那被挖去大半的泥潭中央果然露出几角硬物,往上泼一点清水冲刷后,隐约能瞧见里面白色的骨茬。”
折腾了小半天,才有个衙役碰到硬硬的东西。
本是装死,这会儿竟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