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里受了伤,鲜血直流,染红了她破碎的衣袂。
他今日着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黑色盘领胡袍,结纽全部一丝不苟地系上。
望着两杯刚刚倒好的酒,满溢得在杯沿处漾出一片片涟漪。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未语泪先流,可怜巴巴地向他趔趄着奔来。”
达干见她一笑,顿时有如春风拂面,内心躁动不已,他忙指着那盏幽明不定的烛火道: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
她目色莹润,似有星点纷纭,蜷长的眼睫一开一阖,银月如钩。她语笑嫣然道:
“大人,是否觉得帐中暗了些?
情急之下,她从腰后取出了那柄银雕匕首,在掌心毫不犹豫地重重划了一道。辰霜举起食指放于唇侧,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夜宴
辰霜颤颤巍巍跑出了帐子。”
女俘神情惊异,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看得人如同浮沉于一汪春水之间,乐而忘返。
她身子已疲软了下来,怪异的感受游走她的周身,如同一下子被火烤着,又一下子如入冰窖。
她泪眼朦胧,扫视了一圈各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王公贵族,终于看到了宴席角落里那个孤单沉默的黑色身影。她新配的药方药性那么强,他必会在诸王在场的宴上失态妄言。”她背对着达干,向角落里的女俘走去,边走边道,“大人这里有受伤之人,怎么也不找人看一看。灯火自然要亮堂些。
“阿姐快跑!
真是个疯子。
烈酒烧喉的那一刻,她才尝到了一丝不寻常。
她口干舌燥,背后却是冷汗淋漓,肺腑内里像是燃着火,将她残存的意志焚烧殆尽。看完再回来喝酒。
此刻,辰霜却犹豫了。
辰霜焦急地穿梭在重重经幡的迷阵之中,步子越跨越小,行动越来越迟缓。
身后的达干声音越来越近,她想抬起步子,双脚却像陷入沼泽动弹不得。他手中还举着釉青色的透瓷酒杯,映出他目色的淡漠。
“阿姐,快走啊,我先顶着。
达干想要挣脱,用手肘一下又一下重击着穆护瘦削的脊背。
辰霜加紧了步伐,肉-体凡胎在与极强的药性做对抗。
见她直呼自己名字,他怔了一怔,随后起身大步而去。
大可汗的夜宴开在牙帐的空旷之地,外围是一排排错落的红色经幡,宛若熊熊赤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哈哈哈……”
一通污言秽语令她腹下一阵干呕。她浑身上下并无一处完好的肌肤,不是被鞭子抽打的破口,就是被劲道狠掐的红痕,深深浅浅,血污猩红。现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算牙帐那边暂时不知,叱炎近日派来一直尾随她行动的人总该有所察觉吧。那你给看看吧。去,去找殿下啊!尤其那一抹唇色,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却寡淡。
夜幕下光景混沌一片,蛾子围着火把乱飞,渴求着火焰的光明,最后却焚身而死。”
她走到那女俘跟前俯身蹲下,细细查看着她的伤势。”远处又传来达干的叫唤声,他也入了这处经幡林了。
辰霜摸着杯底完好的一圈边沿,从容不迫地在他面前将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辰霜一时好奇,暗自在心中回忆着历年的往来任命,猜度着此人的身份来历。而且,此人行事嚣张,言语之中,似是连玄王叱炎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辰霜掏出随身今日刚制成的药瓶,将珊蝴红釉色的药膏一处一处敷在那女俘遍体伤痕上,又把药瓶握在她手里,低声用唇语道:
“一个时辰后,记得跑回俘虏营。她神情绝望,望着身后迷醉之人半步颠狂,半步摇曳地向她走来。力道之大,辰霜的半截衣袴被他撕扯了下来。
她终于借着这股鲜血的力量,跑出了玄军的营帐。
以达干在玄军营中一向为所欲为的样子,玄王叱炎不在,确实根本没人治得了他。
“小娘子我来了,我看你还往哪儿躲?涌出的血液腥甜的味道冲入了她迟滞的五感,疼痛终于让她清醒了几分。……”
玄衣男子半响才悠悠回头。
她举目四望夜色中安静的营帐。
背后的达干听她如此说,愣了半刻,一时间竟鬼使神差地说道:
“都是些不经碰的东西。身后的达干追着她,传来发癫般的喊叫:
“小娘子别跑,我来疼疼你啊。辰霜心有所动,眼中雾光濛濛。你等等我。
“嘶”地一声,飞身上来的达干想要抱得美人归,却扑了个空,只抓到一片衣袂。
她不敢扶杆伫立太久,又拖着沉重的身体跑了起来。
等达干点起了灯再回到桌前,帐内一下子敞亮起来,照得案前的美人姝色无双。伤口化脓会出人命的。
一条唯一的生路。
俄而,估摸着达干应该已将事做完,她转身行至桌前。
“小人酒量浅,瞧着大人这帐子倒是不一般呢。辰霜故意揉了揉额角,突然起身总动起来。穆护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定是他早前一直放心不下,才跟着她,怕她出事。
她踉跄着向他跑去,用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道:
“叱炎!”
“我带小娘子你共赴极乐不好吗?
原本想把被情酒迷醉的达干,引到大可汗的夜宴前。
她衣衫不整,长裙已被撕扯得褪了下来,丝帛影影绰绰间,露出两截白玉般的小腿。
但她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只见他身形晃晃悠悠,撩着那片碎布绞在指尖,笑嘻嘻地又要扑了上来。他沉稳有力地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走在她的心上。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疯子在两杯酒都下了药。
他扫了一眼来人,眉目浓烈了几分。那么届时被当场捉拿,一顿军杖倒是轻的,也算小惩大诫。”
“你不过是个俘虏,得玄王青眼又如何?
他们此时上报没有?背后篝火的光焰给他漆黑的周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辰霜待他一转身,便立刻收了笑意,伸手以长袖为掩,将两方杯子作了调换。
穿过最后一片经幡,柴堆上烧得噼里啪啦的篝火闪着粼粼金光,有如神祇,映入眼帘。
方才饮得有些急了,酒气翻涌上了脑。火把的光投下幽暗的鬼影,魅惑着她,痴缠着她,让她举步维艰。
叱炎高大的身影融进了黑暗中,一双眸子如淬了寒星。望向远处夜宴中巨大的篝火,她下定了决心,朝着那灿若群霞的光,飞奔起来。她自己也中了招,该怎么引?
她想迈开步子狂奔起来,四肢却软绵绵地像一片云。”
是穆护。他不知何处冲了出来,紧紧报出那达干的腰部,令他暂时动弹不得,前进不了。”穆护被打得吐了一口血,还不忘催促着她走。她除了中了药,身上还有尚未愈合的鞭伤,腿脚自然没有他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