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他已经委屈自己娶了殷氏这么个商贾女，如今他实在不想再对着殷家低头，区区商贾有什么资格让他低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太夫人的脸色也有些僵硬，丰腴的手指紧攥着佛珠，只递了一个眼神，那小丫鬟就低下头飞快地退了下去。
“侯爷，喝些茶水润润嗓吧。您说是不是？
没有温泉庄子与马场，让傅川回心转意是不行了，自己必须得另谋出路才行。
“……”太夫人垂下了眸子，游移不定。
“什么？”
“若是你跟你爹当年一样……”又败了的话。只要走走门路，这件事肯定能成。
太夫人没想到长子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表情更加复杂，想斥几句，却听萧衍突地话锋一转：“娘，我刚刚……被免职了。”
一时屋内冷了下来，好一会儿无人说话。”
“只要娘给我一万两就够了。
“……”萧衍绷着脸，耳边似乎再次回响起了那刺耳的挥鞭声，脸上的鞭伤也更痛了，直痛到了他的心坎里。她也不想想，只要鸾儿成了大皇子妃，这也是她这个当娘的荣耀。”
萧衍沉默地起了身，快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个来回，神情凝重，举手投足间，掩饰不住的浮躁。
太夫人也自知失言，清了清嗓子，略带几分局促地解释道：“阿衍，战场上危机四伏，瞬息万变，娘是担心你，是为了你好。
萧衍眸底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正色道：“娘，您放心，儿子已经调查过了，这回作乱的只是千来个流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萧衍盯着太夫人犹豫不决的眼眸，接着道：“娘，等我立了军功，我们萧家就能恢复先祖时的荣光，再不会有人瞧不上我们了，也不会让区区商贾在我们跟前耀武扬威。”萧衍嫌恶地重重放下了茶盅，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口中还留有那些粗茶苦涩的余味。
那日听萧鸾飞哭诉了一番后，太夫人心里其实是信了的。
哪怕下定了决心，但太夫人还是心痛这笔银子。
太夫人本想叮嘱萧衍几句的，可萧衍拿到了银票就急着去办事，立刻就告退了：“娘，您在府里等我的好消息。映如怎么说，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家世清白。
许久许久，太夫人终于咬了咬牙，对着王嬷嬷吩咐道：“去取我的匣子来。
太夫人的眸中迸射出异常亢奋的神采，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们萧家翻身的时候了！
王嬷嬷见母子俩似乎是谈完了，就赶紧招呼一个小丫鬟给萧衍上了茶。
也就是说，这一万两唯只有自己能拿得出来。
“阿衍，”太夫人心疼地看着儿子脸上的伤，犹豫再三，还是干巴巴地劝道，“你要不把殷婉哄回来吧？母以女为贵，有朝一日，大皇子登上大宝，那……”
那鸾儿就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出生寒门清流，嫁妆本就不丰，手上的这些家当都是过去这十几年一点点地攒下来的。
萧衍自小不喜萧燕飞这丫头，虽说这丫头晦气，性子阴沉又不讨喜，可以长子对映如的爱惜，就算没爱屋及乌，也不至于这般厌恶这丫头才对。”
侯府的茶叶分好几等，从前侯府的主子们喝的上等茶叶全是出自殷氏在江南的茶园，每年都会千里迢迢地送来京城，而现在那些上等茶叶被殷家人拿走了，她就只能暂时用管事们喝的第二等茶叶给侯爷沏了茶。
“娘，”萧衍又走到了太夫人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试着动之以情，“我现在没了差事，又得罪了傅川，想再等合适的空缺，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若是鸾儿能顺利成为大皇子妃……
太夫人心跳加快，目露异彩，跟着又忍不住蹙眉，斥道：“殷婉终究是目光狭隘，实在太不懂事、不知分寸了。
从前，这个念头也只是偶尔在太夫人心中一闪而过，反正鸾儿也好，萧燕飞也罢，她们都是萧家的女儿，是自己的孙女，又不是从外头换进来的，其实也无所谓。
第52章
气氛一冷，陡然如春寒料峭。”
萧衍越说越是激动，双目灼灼，将太夫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万两？
太夫人再次抓住了萧衍的手腕，断然道：“阿衍，为了大皇子妃，也不能让殷婉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您看，皇上还打算让承恩公去呢，皇上这样宠爱皇后，若是凶险，又怎么会让承恩公亲自带兵？
殷家人把殷氏的嫁妆拖走后，就把这堆账册丢了过来，方才太夫人让王嬷嬷对了账册，发现公中只有不到一千两现银了。
十六年前的噩梦再次滚滚袭来。
他们萧家以武谋生，想要再崛起，当然只能靠军功。！
屋内的气氛骤然发寒。”
柳皇后不满意武安侯府，觉得侯府不如英国公府和燕国公府，所以看不上萧鸾飞，若是萧鸾飞成了庶女，那就更没指望了。！
说着说着，太夫人也是真怕了，脸色白了几分，当年老侯爷战败的阴影再次袭上她的心头。”
萧衍才喝了一小口，就把口中的茶水吐回了茶盅中。”
照萧衍看，这谢以默也是个蠢的，谢家早就功成名就，他又是驸马，要是早几年就乖乖交出兵权，回京荣养，也不会落个满门尽诛的下场。好好跟殷家人说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是什么茶叶？”萧衍有些烦躁地抱怨道，“那个稳婆有贼心没贼胆，拿了银子，又怕出事，就悄悄告诉我了。”
王嬷嬷心领神会，赶紧去取那个放银票的匣子。”王嬷嬷道。
萧衍也是一样的想法，牙齿咬得吱吱响，恨恨道：“我看，这只是傅川找的借口罢了，定是因为殷家拿走了那处温泉庄子，傅川恼羞成怒，又怕外人说他贪心，这才拿大皇子当借口。
萧衍蓦地驻足，转过身又看向了坐在美人榻上的太夫人，铿锵有力地说道：“幽州上郭郡失守，是司州的一伙子流匪所为，皇上想让承恩公领一万神枢营前去剿匪。
平常这个时候，侯府喝的应该是明前龙井才对，莫不是哪个刁奴把茶叶偷偷调换了？
虽说有嫡庶之别，但殷婉区区一个商户女，也不见得比映如高贵。太夫人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剜了一刀似的，反射性地脱口道：“不行，我没银子！
萧衍危险的目光朝那奉茶的小丫鬟瞟了过去，吓得小丫鬟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侯爷，从前府里的茶叶都是夫人陪嫁的茶园里所出，刚刚都被殷家人给带走了。”
傅川还警告他，说大皇子让他好好自省，否则就不仅仅是罢职那么简单。”萧衍如释重负，好言好语地又恭维了太夫人几句，哄得她稍稍展颜。”
太夫人又开始慢慢地捻动起佛珠串，久久不语。”
萧衍仿佛被当头倒了一桶凉水似的，眸底浮现一片如浓墨般的阴影。
太夫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拳头紧捏。
萧衍摇了摇头，语声沉沉地说道：“傅川说，我得罪了大皇子。”太夫人如遭雷击，简直惊住了，捏着佛珠的手剧烈地一抖。
一夕之间，回归赤贫。”
“娘，我想争一争这个机会，也随军去幽州拿这军功！
先是老侯爷战败，后来他被罢了职，再后来，宫里传出了侯府要被夺爵的风声，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曾经的亲朋故交对侯府避之唯恐不及。
萧衍热切地又道：“到时候，那殷家自然又会巴上来了，我让他们十倍还给您。
今天上午才刚被萧燕飞讹走了一大笔“添妆”，现在又拿了一万两给长子，这已经去了太夫人大半的压箱底了。”
以殷家的财力，区区十万两也算不上什么。”
转过身时，萧衍的眼底有些阴沉，薄唇紧抿：娘还说什么是为他好，连区区一万两都推三阻四。”
太夫人想想也是：“是啊，大皇子一心恋着我们鸾儿，怎么可能为难你呢！”太夫人震惊地脱口道，“这怎么可能呢！
“大皇子？
这是他从殷家回侯府的路上就想好的。
“娘，这次全靠您了。
萧衍端起青花瓷茶盅，以茶盖拨了拨浮在茶汤上的浮叶，先嗅了嗅茶香，接着浅啜了一口……
“噗！
萧衍面沉如水地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十五年前。”
“谢家这一倒下，军中留出了不少空缺，皇上这是存心给柳家送军功，好让柳家有机会去北境接过谢家从前残留的兵力。
不过，这件事无凭无据，只能算是殷氏有所怀疑，太夫人也没想到殷氏只凭一点疑心就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为了鸾儿，大皇子还当众忤逆皇帝，这份情意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家和万事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太夫人也从来没有往下深思过。”
“她既然嫁到萧家，就是萧家人，就该事事以萧家为重，以萧家的利益为优先。
被儿子一番劝说，太夫人略有几分意动，拇指在佛珠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可一想到那一万两，又犹豫了，目光瞥向了放在旁边的一箱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