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限期待

第1/186章

  更麻烦的是,给顾非池的那道赐婚圣旨已下,名份已定,等于箭在弦上……

  圣旨不是儿戏,他不能朝令夕改地收回成命,那就唯有——

  “或许,可以让武安侯夫人把萧鸾飞记在名下。

  这对姐妹的身世是他此前完全料想不到的一个变数,谁又能预料到武安侯府的内宅混乱至此!”

  柳嘉是承恩公世子,皇后的侄儿。

  幼主登基都得有辅国大臣呢,世孙这么一个小娃娃自然执掌不了西北兵权,届时,无论是让武安侯扶持世孙,或者皇帝另外派人辅佐,都不会有人置喙什么,更不会再有人妄议皇帝卸磨杀驴。

  柳皇后的脸色也变了,忘了抽噎,催促道:“梁铮,你快伺候皇上服药。

  柳皇后一愣,连忙点头,唇角一弯:“还没呢。”

  皇帝抬头捂住了缠着白纱布的额角,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好一会儿,皇帝支肘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直视着两步外的梁铮,继续道:“这么说,武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其实是萧家那位二姑娘?”皇帝迟疑道,眉头皱得更深了。”皇帝这时又睁开了眼,朝柳皇后看去,那略有些浑浊的眼眸幽深了几分。”

  “朕怎么舍得委屈了我们的皇儿。

  梁铮也不敢多看,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心下惴惴不安。”

  柳皇后轻咬着饱满的下唇,一口气梗在了喉头。

  武安侯府早已败落,侯夫人殷氏的娘家也不过是区区的商贾,还敢抗旨不成!

  一个鸠占鹊巢的庶女。”

  柳皇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但现在,这对姐妹的身份反过来了。

  这才是让皇帝动怒的地方。

  可她没想到——

  萧鸾飞竟只是一个庶女。

  只要萧燕飞嫁入卫国公府后诞下了世孙,卫国公和顾非池就将命不久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药片就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就算他开口非要让武安侯夫人把萧鸾飞认在名下,那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罢了。

  皇帝的头更痛了,似有无数钻子在撬着他的脑壳般,头疼欲裂,眼前更是明一阵暗一阵。

  她无时无刻不想让卫国公府跟谢家那样,满门尽亡。

  “啪嗒!

  “皇上,”柳皇后略显激动地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转瞬间,双眼就雾气蒙蒙,“这桩婚事臣妾不同意。

  上次皇帝跟她分析了这么多,她和皇帝多年夫妻,自然能听得出皇帝的心意。

  他想换个姿势躺,才稍稍一动,就感到额头的伤一阵刺痛,似乎连头皮被牵扯到的痛。

  可现在,宁舒这丫头还不是要嫁进他们柳家!

  柳皇后这么一说,皇帝的头更疼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皇帝嘴唇紧抿,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捻动了两下,形容间还有些迟疑。”柳皇后小心地替皇帝揉起了两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

  “皇上,”柳皇后见皇帝不说话,发红的眼眶中又开始浮现泪光,“皇儿要是娶了那萧鸾飞,臣妾就怕满朝文武都会误以为您厌了他。

  武安侯府的那点破事压根不重要,但是他苦心谋划好的一切,给大皇子铺好的路,就因为萧鸾飞的身世全都毁了。”

  柳皇后想去捏捏皇帝的肩膀,可右手的无名指不小心擦过了他额角的纱布,感觉指下有些黏腻。”

  这话一说,两行晶莹的眼泪就哗哗地从她眼角淌下了面颊,柔弱无助,哭得那么娇媚动人。

  倘若,这件事只是武安侯府的家务事,倒也不难处理,只要他一道圣旨下去,这桩丑闻可以轻而易举地压下来,绝对不会多一个人知道。

  在方才那短暂的混乱后,柳皇后这会儿已经把萧家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给理顺了,樱唇气得抖如筛糠,丰盈的胸口更是起伏不已。”柳皇后紧张地看着皇帝,乌睫上犹沾染着几点泪珠,“臣妾扶您躺下,您先休息一会儿吧。”柳皇后美目一亮,视线自皇帝额角的伤移开,喜不自胜地说道,“皇上您想通了?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熏香袅袅散开。

  这种仿佛被掣肘的感觉,让他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团灼灼的火焰在烧灼着心肺,直冲向头顶。

  皇帝的额头跳了跳,露出不适之色。

  这番话说服了柳皇后。

  皇帝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急促而粗重,喘息明显,眉头皱起。

  嫡女为大皇子妃,庶女为卫国公世子夫人,再合适不过了。”梁铮立刻就发现皇帝的神色不太对劲,担忧地问道。

  皇帝闭着眼躺在美人榻上,久久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头痛随着药效生效渐渐地有所缓解。

  “莲儿,把宁舒许给柳嘉如何?”

  那位赐婚给顾非池的萧二姑娘?”柳皇后眼眶发红,眸中的泪光更浓了,娇躯轻颤不已,“皇上可忍心?

  “对对对。

  一想到顾明镜,柳皇后的心口就宛如有虫蚁嗫咬般,疼痛难当。

  他不止大皇子一个儿子,若是他给大皇子娶了一个庶女,还是一个为了搏善名,勒索了舅家的庶女,怕是朝野上下都会心思浮动。

  “莲儿,”还是皇帝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依然闭着眼,“柳嘉还没定亲吧?

  她心里简直要气疯了:她的儿子可是堂堂的皇长子,是未来的储君,他怎么可以纡尊降贵地娶这么一个小贱人!”

  皇帝急切地一把夺过那小小的药片,往嘴里一送,又从梁铮手里接过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温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他的头又在隐隐作痛了。

  但是,以现在的状况,怕是过不了今天,满京城上下都会知道。

  “好!!

  “皇上,您觉得好些没?

  “不行。”

  梁铮赶紧把袖袋中的小瓷瓶拿了出来,从中倒出一片药,送到了皇帝跟前:“皇上,药。

  这才是最麻烦的。

  距离千芳宴这才多少日子,皇帝就更消瘦了,下巴的轮廓显得更加瘦削和锐利,脸色呈现暗黄色,还有……

  梁铮复杂的目光落在了皇帝额角的那道伤口上。

  他随手把那个杯子交给一个小内侍,就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冷肃如铁板,皇后的这句话正好说中了他心中的顾忌。

  “皇上可忍心我们的皇儿娶个庶女?”梁铮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再次点头。

  梁铮又躬身接过了那杯茶,此刻他与皇帝相距不过尺余,近得几乎可以看到皇帝脸上的汗毛,梁铮不由暗暗心惊。

  “皇上,您可是头疾又犯了?

  是皇帝告诉她,日后卫国公府会成为皇儿的附庸,为了皇儿而生而死。你先容朕想想……”

  大皇子不仅是皇后的心肝,也皇帝最看重的嫡长子,皇帝对这个儿子寄予了重望。”

  柳皇后起了身,亲自扶皇帝又在美人榻上躺下了,又吩咐内侍把那些没看过的折子暂且拿了下去。

  痛!

  目光在皇帝额角的纱布上扫了两眼,纱布下渗出鲜血与脓液,伤口似乎溃烂得更厉害了。”

  柳皇后手里拿的那份奏折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她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惊。

  但皇帝依然满脸的疲态,觉得周身乏力,提不劲来。

  曹太医和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天天来给皇帝清创换药,见伤口久治不愈,前天就又换了种药膏,可瞧着也没什么效。

  一个胆敢拿自己当猴耍的庶女!”柳皇后娇声道,连连摇头,抱着皇帝的左臂,身子娇弱无骨地蹭了上去,“纸是包不住火的,满京城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的……”

  让大皇子娶一个庶女为皇子妃,岂不是让他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他抬手扶着额头,眉宇深锁,脸色惨白。

  只是想到这一幕,她心底便生出一股快意,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答应让萧鸾飞成为大皇子妃。”

  “太医都让您多休息,这些奏折都不急的。

  她之前也跟皇帝提过一次,想把宁舒许给侄儿柳嘉,可这丫头非闹着不肯答应,还在皇帝跟前数落了侄儿一通,皇帝对宁舒这个侄女还颇为纵容,就由着她了,没应下。

  本来,皇帝所看中的是萧家那对姐妹的关系,她们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天然上,嫡女的地位就高于庶女,庶女习惯服从于嫡女。

  而她,也能出了这口被顾明镜压制多年的恶气!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眸色阴鸷。!

  柳皇后又柔柔地唤了一声“皇上”,可是皇帝恍然未闻般握紧了拳头,绷紧的手背上凸起根根青筋。

  “皇上,臣妾给您揉一揉头吧。

  闻着皇后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馨香,皇帝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一度绷紧的唇角也有了笑。

  哼,她的侄儿可是堂堂承恩公世子,家世、人品哪样拿不出手了,大景又没有异性王,宁舒到哪儿去找一个比她的侄儿更好的仪宾。

  这道伤口是皇帝那天被花瓶的碎片割伤的,伤口不算大,可都已经过了五六天,却一直没有愈和,甚至于伤口还有些溃烂化脓。

  卫国公父子一死,皇帝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卫国公府的一切全都交给襁褓中的世孙,这个流着顾氏血脉的孩子也足以安抚顾家的那些旧部。

  她轻轻蹙了蹙优美的弯月眉,取出一方帕子重重地擦去了那指尖上的脓液,又顺手丢下。

  “对。

  见皇后哭得不能自抑,皇帝心疼不已,先是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又温柔地亲吻着她柔嫩的面颊,柔声安慰道:“莲儿,别哭了,你哭得朕心都痛了。”

  柳皇后的唇角愉悦地勾了起来。

已是第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