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当初上了江陵的船只，之所以没下来，并非是因赵炎的蛊惑，而是自己也存了私心，想跟过来，为她而来。”

　　芸娘一愣，她记得没错，钟清当初已被裴安派回了健康，这时候过来，且还不知道裴安已回临安，必定是发生了大事，连日赶来的江陵。”

　　“属下在。

　　算日子，他应该出了江陵地界。

　　“邢大人放心，等回到临安，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到时我能给你介绍一堆，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你要想继续找嫂子这样的，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别到头来，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人要懂得看清形势，咱退而求其次，别跟自己过不去......”

　　邢风：......

　　他闭嘴没人当他哑巴。”

　　“那我就找对了人，属下钟清求见裴大人。

　　此时再看她骑在马背上，更多的似乎是心疼。

　　从江陵出来，芸娘便换上了男装，发丝竖起来，戴上了发冠，俨然一个假小子，这番打扮倒是多了一些飒意，一眼瞟过去，突然看出了几分二夫人的影子。

　　队伍刚出发不久，身后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快马加鞭，尘土都扬了起来，队伍身方的千户王文立马掉转马头，挡住了来人的路，高声问，“何人？

　　她神色恹恹地耷拉着眼皮，不再看人群，转身同邢风一笑，“邢哥哥从前便心系天下，如今留下来御敌，百姓定会铭记在心，感激于你。

　　若是此时他在这儿，定会样样都谋划周全，她只需跟着他的脚步便是，可他不在了，她只能面对，倒也意外自己还有这样的勇气，当真敢将兵马领向了战场。

　　队伍休整了片刻，补给好了，继续出发。

　　除非在那之前，有人先回临安，稳住皇帝，可他还有什么人呢，除了她之外。”

　　邢风没搭理他，但目光到底是收了回来。

　　他不是圣人，也会去想，若是当初自己不惧威胁，没有同她退婚，她嫁给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这般维护于他。

　　她又何尝不是，喜欢他，她连命都能豁出去。

　　两千士兵，都是铁骑，到了第二日，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原地扎营歇息时，邢风才同芸娘打上正面。

　　在这世上，他只剩下那么个亲人了。

　　越接近襄州，流民越多，开始相互抢夺食物，到处可见哭天撼地人百姓，俨然一副乱世之态，可想而知深受战火的襄州，会是什么景象。”

　　她知道。

　　芸娘点头，“嗯。

　　她会。”

　　芸娘心下一沉，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钟清又道，“据探子打听的消息，萧家大公子回到了临安，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皇帝要找的人早已经死了，江陵传回去的消息只是幌子，陛下因此对主子也生了疑，正沿路让人查办主子，属下前来，便是知会此时主子不可贸然回山......”

　　太阳光照在头上，芸娘只觉一阵晕厥，缰绳都几乎抓不住。

　　她依旧唤他，“邢哥哥。

　　走之前，裴安将自己的计划全都说给了她，明春堂在南国两界的光州之地，他回去的头一遭是去山里召集人马。

　　芸娘舞不动刀枪不会去战场上添乱，但两千兵马在哪儿，她便在哪儿，江陵百姓尚能拿起手中的锄头、菜刀，捍卫自己的家人，她也能。”

　　王文道，“正是。

　　分开的这两日，她内心的恐慌一日胜过一日，怕自己先葬送在此地，他回来见不到人，该怎么办。

　　见她目光呆滞，神色露出怅然，邢风吸了一口气，肋下一块隐隐作痛，“宁宁长大了。

　　心尖上的担忧，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刀山火海又如何，她更怕两人再也见不着，怕他痛不欲生。

　　来不及了。

　　事情紧急，钟清将她请到了一边，长话短说，“禀夫人，皇上已对堂主生疑，半月前将老夫人召到了宫中，属下无能，没能接出老夫人。

　　杨悠劝说无果，便也懒得再费口舌，同芸娘交代，到了襄州之后的对策。

　　断不能出岔子。

　　尽管他心如刀绞，但此时似乎只有这个理由，能让她冷静下来。

　　芸娘看着跟前逃命的人群，上至七老八十，下至啼哭的婴孩，怕是早已家破人亡，她如今起码还能完整光鲜地站在这儿，她有什么可累的，唯有心中生出了挂记，不知此路前去会如何，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般，一家人亡命天涯，从此夫妻再也不能团聚。”

　　她说出这么一句，他很想反驳，但已经没了意义，他来江陵的目的，这辈子注定了只能埋在心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芸娘咬住牙，调转了马头，面朝着两千大军，突然道，“各将士听令！”

　　芸娘摇头。

　　她不怕死，但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怕等不到他食言，自己先食了言。”他也听到了。

　　这辈子即便是死，她也要和那个人死在一起。”

　　为了这么一声，彷佛一切都值得了，邢风温和地一笑，旁的没有去问，只关心了一句，“累吗。

　　答案是肯定的。”

　　人怎可能不长大。

　　要是可以，芸娘倒不像要这样的成长，从前关在院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嫁给裴安，万事有他顶着，她什么都不用考虑。”

　　来人是钟情，瞅了一眼队伍的旗帜，问，“这裴字，可是临安国公府裴家？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羡慕、嫉妒都有。

　　两千兵马认主，她将他们带到襄州后，任务便完成了，接下来就由王荆带队上战场，杨悠护送她去果州。

　　见她脚步一转，朝着马匹走去，邢风终究还是自戳心窝子，苦涩地说了一声，“好好活着，他还在等你。

　　若是皇帝的人知道，芸娘不敢想......

　　就算他能脱身，可国公府的老夫人对他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他想要护她安稳，但她已不需要他的保护，自己长出了一身盔甲，有了她想要保护的人。

　　赵炎注意邢风好久了，见他目光一直看着芸娘，忍不住凑过去提醒道，“邢大人，她是我嫂子，眼神儿收敛些。

　　今日临走时，她同知府说的那句，“我替我夫君裴安，请求征战。

　　走的那日早上，他将她抱在怀里，说他这辈子大抵是完了，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想腻在她的温柔乡里，连斗志都没了。

　　酸涩之意，溢出喉咙，如今大抵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守护，去弥补曾经对她的食言。

　　沿路过来，四处都是逃难的流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战事一起，头一个遭殃的便是百姓。”

　　‘他’说的是谁，彼此心里都明白。

　　他知道她的好，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错过了，越往回想，心口的悔意和对自己的痛恨便越深。”

　　芸娘远远见到那人打马过来，曾在林子里见过钟清，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正疑惑他怎么来了这儿，钟清却是一脸急切地问她，“夫人，裴大人呢。

　　更怕他报不了仇，含恨而去，她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