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翎实在是对别人谈情说爱没有任何兴趣，宁晏爱听，他才肯耐心说，

　　“戚无忌给她五日时间考虑，淳安答应了。

　　事实上，早在上回他看过萧元朗那道折子，私下便安排彭川去查王执，公廨银一直是衙门的一项弊端，朝廷官员带头搜刮民脂民膏，绝不可取，他早前便提议内阁要整顿此事，那王执身为刑部尚书，带头犯法，首当其冲。

　　就如她自己，她也没办法保证始终如一。

　　燕翎将她搂在怀里，与她说起淳安与戚无忌的事，这回换宁晏大吃一惊，“公主是什么反应？”

　　燕翎想起王执被带去都察院受审，王氏大约是受了刺激，若非那一日王娴从中挑拨，王婧兴许也不会脑门发热一心贬低宁晏，说白了王氏也不是善茬。

　　宁晏也懒得与她细说，面色如常道，“老太太客气了，三弟妹还在等着您，您快些过去吧。”只扔下这一句便走了。

　　他本以为通过萧元朗提点了王执，王执必定及时收手，没成想这位刑部尚书把他的关照当做耳边风。”

　　宁晏眨巴眼，双眸骨碌碌转溜，“比如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今日府上这么多事，她有功夫逍遥？

　　宁晏坐在议事厅内，安排人去市集采购喜饼，又坐在一旁看着那些有经验的婶婶嫂子们制红鸡蛋，先把鸡蛋煮好腌制，又用褚料给染红，再一个个包起来。

　　燕玥对上母亲严厉的眼神，将泪水吞回去，哽咽着点头。

　　如今他一听夫君二字，脑门发炸，这个夫君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邵嬷嬷在一旁搀着她回容山堂，笑道，“这叫好事多磨。”

　　明知道答案，非不死心要问上一问。

　　大约凌晨卯时初，燕翎醒来准备去上朝，听到廊庑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不一会他梳洗出来，周嬷嬷与他禀道，

　　“少爷，国公府传来消息，说是昨夜三少夫人提前发作，怕是要生了。

　　宁晏蒙在被褥里，看不清他的神情，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辨认他的呼吸，有些沉，也有些紧张。”

　　燕玥也没拒绝，手绞着帕子，错开她的视线，嗯了一声。

　　旁人都以为是他招惹了女人，惹得对方记恨宁晏，罪魁祸首实则是萧元朗。”

　　燕翎捉住她的小手，直勾勾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王家昨夜出了大事，王老太太带着长媳午时才赶到燕府，在垂花厅见到了宁晏，心潮翻涌，王家有五房，王娴之父王太师是长房，王执是王太师的同胞弟弟，王太师故去多年，王执便是王家的顶梁柱，现在顶梁柱岌岌可危，王老太太心情不言而喻。”

　　宁晏想象了一下淳安公主在戚无忌面前老老实实的样子，笑得岔气，“然后呢？”

　　宁晏顿时浑身窘热，想起前不久燕翎那句话，

　　她从他怀里滚开，往薄衾里一钻，滚到里侧去，片刻，模糊不清的嗓音传来，“咱们已经是夫妻，我的心若不给你，我还能去外头找个外室不成，倒是你，将来可别给我整几门妾室回来。”提着裙摆上了容山堂的台阶，见燕玥眼巴巴杵在廊芜下，徐氏脸色一青，发作她道，

　　“这两日的事你也亲眼目睹，若还蠢到处处与你长嫂作对，你以后也少回娘家来，省得连累我被你气死。

　　燕翎听到“外室”二字，不知怎么想起了萧元朗，说白了这一回他也是替萧元朗背了锅。”

　　徐氏想起女儿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立在门槛内悲从中来，看也不看她，“回你的闺房去，乖乖准备新婚敬茶的贺礼，便是帮了我的大忙。

　　夫妻相携一辈子，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坎，计较多了最终难过的都是自己。”燕翎淡声道。”话落，已笑出声来。

　　“换个称呼...”他帮着她撩开面颊的碎发，抚着她肩头带着她躺下。”

　　只要有的选，她一定不会选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去浴室冲了澡回来，床上已焕然一新。

　　白花花的月光在床榻当中化开一道光，二人各坐一端。”

　　这是想插科打诨把事情绕过去。

　　燕翎深邃的瞳仁里慢慢聚起一抹血色，整个人麻木而僵硬地立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徐氏冷笑一声，“早知那王婧是如此轻佻之人，那日便不该让她过府，王家出了事，老三一家又能有什么好脸面？”

　　燕玥心想这样就可以了吗，那等她到了程王府，也学宁晏这么干。”

　　徐氏却摇头，“他新官上任本就要做一些实绩来，原先看着姻亲的面子，王家也能免去一劫，谁知道他们蠢到往枪口上撞，这事怨不得他。”

　　宁晏心想来的正好，指了指厅堂角落里摆着的几篮鸡蛋，“那就麻烦大姑娘按照各家各房人丁，把这些喜蛋与喜饼分派好，回头等你嫂嫂生了，再一家一家送过去报喜。

　　而是对方一脸云淡风轻，连个忏悔的机会都不给他。”

　　宁晏猛地咳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他怀里滚开，扔他一记枕头，彻底不搭理他了。

　　待她踏进里头，却见宁晏优哉游哉出门去了，她懵了一瞬，指着宁晏的背影问管事道，

　　“她怎么走了？

　　宁晏刚从议事厅出来，打算回明熙堂歇一会儿，便见燕玥捏着手帕在门前的廊芜下踟蹰，撞上她出来，燕玥没了退缩的余地，只得鼓起勇气上前，懦声道，“母亲遣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可帮衬之处？

　　上了床，宁晏见燕翎闷闷不乐，便伸手刮了刮他鼻梁，

　　“别难过了，若真难过，那你以后对我好些。

　　燕翎想了想，很无耻道，“比如‘翎哥哥’？

　　错在王家，老太太无话可说，先上前与宁晏道了一声罪，又特意备了赔罪礼给她，

　　“少夫人权当给我这老妇一个面子，莫要与那些蠢丫头计较。那些公廨银真正用在公务上的少，中饱私囊的多。

　　人最难受的不是面对犯下的错，寻不到可弥补的法子。”

　　一旁负责管外事的丁婆子道，“少夫人今日还算待得久的，平日里来了两刻钟便回去歇着，少夫人说了，她不问过程，只问结果，咱们各人的差事都分派好了，按部就班完成就可，能自个儿操心的就自个儿操心，等闲小事别去烦少夫人。

　　燕翎又何尝不明白，心口一涩，浅浅地笑出来，“好....”

　　这场婚约不是宁晏高攀了，而是他用来套住她的枷锁。

　　夏日闷躁，宁晏没多久便醒来，周嬷嬷伺候她用了早膳，才把国公府的事告诉她，宁晏顿时心急，赶忙回到国公府，倒不是她关心王氏，家里有大事，她身为掌家的媳妇不在，很不妥帖，大晋的风俗，府上生了孩子，得给亲戚与邻里送喜饼与煮好的红鸡蛋，王氏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一点准备也没有。”宁晏倚着他肩头，配合地问。将王执拿下，其他各部必定望风而靡。

　　这么一想，心里也气不过，越过那束光，将她连同薄衾一道搂入怀里，“你不要回避，我问你，若现在咱们未婚，你会选我做你夫君吗？

　　宁晏不信，不是她不愿意相信燕翎，而是这种事口说无凭。

　　燕翎眸若点漆，深深凝望她半晌，拱了拱她的脖颈，呼吸泼洒，低喃道，“我问你的事呢，你想好了没？”

　　燕翎失笑，“还能什么反应，被吓懵了，平日张牙舞爪的人一下子老老实实的。”宁晏背靠着他，明眸转过来。”

　　燕玥也晓得这几日母亲心力交瘁，一会儿忙她的婚事，一会儿操心王娴，除夕那位报喜的姨娘也快要生了，母亲没一日不发愁，眼下被斥责，是半字不辩，温声不吞跟在她身后，期期艾艾道，“娘，您看有什么事是我帮得上忙的？”

　　宁晏嘴笑得合不拢来，“这五日，公主大约要失眠了....”

　　燕翎闻言心神一动，俯首轻轻吻着她发梢，“我也要失眠了....”

　　“为什么？

　　燕翎脸色一黑，抬手去挠她，宁晏怕痒，早已滚成一团，燕翎哪里肯放过她，一手钳住她细腰，一手去挠她腋下，她跟个泥鳅似的在他怀里滚来滚去，银铃般的笑声破窗而出，随着水面的涟漪传至藕花深处。

　　她不会蠢到说真话，便哄着道，

　　“我自然是嫁你的。”纠结一些无可挽回的坎，没有任何意义。”

　　邵嬷嬷往议事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面露晦涩，“哎，昨夜那么多人等了一宿，世子也没露个脸。

　　他怕宁晏又闷出一身汗，将她给挖出来，薄衾滑落，露出她炽艳的眉目，只见她甜甜一笑，“夫君，别恼了，咱们睡吧。”

　　王娴是头胎，孩子一时半会还下不来，有了王老太太助阵，徐氏压力减少，总算得空打理府中诸事，“下月初，玥儿要出嫁，老三媳妇在这个节骨眼发作，这么多事一桩叠着一桩，可是要累死我才作罢。”

　　燕玥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落下来，慢腾腾转身，待要离开，却听得徐氏忽然转身过来，扶着门框语气急促吩咐她，

　　“去议事厅，去给你大嫂帮忙，瞧瞧人家怎么管家，她吩咐你做什么，你不许说一个不字，否则你就回闺房去，我这你也别来了。”

　　徐氏这是狠下心，必须逼着女儿交好长房。

　　“我不会。

　　“别吵着夫人。

　　燕翎哈哈大笑。

　　“换什么？

　　两人停歇下来，又出了一身汗，宁晏笑不可支，趴在引枕喘着气，燕翎靠在床帏静静看着她，晕黄的宫灯晕开一团光芒，她面颊的水珠载着光芒荡漾，撩眼看过来，妩媚天成，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俏皮。

　　这大约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长此以往，必将助长公款私用贪赃枉法的歪风。”老太太还不知自己女儿拱火堂妹的事，只当是王婧嫉妒宁晏口出恶言。”

　　以往燕翎只听她一句“夫君”，必定乖乖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