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龙尊大人,请脱衣服

第233/271章

”

  一众士兵松了口气,又瘫倒下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拿鸡毛蒜皮的事放烟火折腾人,这永盈郡主果然跟传言一样……”

  魏寂安抚众人:“郡主第一次经历这等战事,想必吓坏了,大家多担待。”

  姜稚衣放下心来:“那你们也……”

  话音未落,又一阵奔走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玄策军士兵疾步入里:“少夫人,不好了,城西粮仓失火,朱刺史也不知所踪了!

  姜稚衣看着眼下茶水漾开的一圈圈波纹,眼前浮现出四月里在玄策大营目睹的攻守城战演习——硝烟弥漫,战车疾驰,喊杀冲天。

  一行几人刚要踩着马镫上马,忽闻踏踏马蹄震响,地动山摇,如雷奔行。”

  姜稚衣跟着一笑,点了点头。”

  裴子宋似乎也早已预想过此事,笃定地笑起来:“父亲必不可能为了他的儿子向谋权篡位之人投诚。”

  魏寂低着头答:“是,但方才战事混乱,大家也没注意大人何时不见的,等发现粮仓失火,想与大人禀报,便是谁也找不到大人了。”

  “我方伤亡尚在清点,估计在一千以内,叛军只剩约莫三千残兵,扛不住暂时撤退了!”

  深夜子时末,姜稚衣和裴子宋面对面坐在官衙正堂,沉默地盯着手边的茶盏。

  他们本就奇怪,一州刺史若是投敌, 理当有能力控制全州, 甚至献城,不至于得靠悄悄放水给叛军机会。

  大片大片的士兵往后一倒便躺在了泥巴地上,疲惫到目光呆滞,两眼无神。

  昏暗之中,来人手执匕首,慢慢一步步靠近床榻,撩开纱帐。

  姜稚衣和裴子宋起先还在讨论形势,到后来除了等待也无事可做,便成了这般的相顾无言。

  刚经历过一战,又马不停蹄去救火,炎炎夏日大火里奔来跑去,众人都已是力不能支。”

  姜稚衣点点头,回过眼看向手脚被缚,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的几人,板起脸来:“谁派你们来的?

  裴子宋点点头:“魏长史先去忙吧,看这粮仓里的粮草还能抢救下来多少。”

  魏寂颔首告退:“救火之事便交给下官,郡主与裴公子今夜辛苦,回房早些歇息,明日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

  两人彼此对着眼色,你一言我一语,众士兵被说得蠢蠢欲动:“那咱们要不——”

  恰此刻,城南方向传来咻一声长响,一束烟火升空。

  这动乱多半压根不存在,一出假动乱,既将她留下,又在开战前夕支出去一批守军,这个魏寂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魏寂面有难色:“自然是派了重兵把守的,可若是有人能让驻守的士兵听他调遣……”

  姜稚衣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和叛军里应外合的人是朱刺史?”

  有人立马接话:“就是,粮草都烧没了,守住了城出不去也是饿死!

  “那要不——”姜稚衣眼珠一转,“我们抓紧时间,各回各房歇息?”

  姜稚衣点头,思索片刻道:“假如真是朱逢源,他如今消失不见,便是叛逃出城了,接下来城里不会再有人作乱,假如不是,眼下这么多人都去城西救火,玄策军也去帮忙了,这官衙眼见得快空了,等彻底一空……”

  姜稚衣倏地抬起眼来:“对方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不过似乎也有精力尚存的人,在此刻提高了声问众人:“……哎,你们说,朱刺史当真投敌了吗?

  不待他呼出一声,床底鬼魅般的人一个暴起,一手卸了他下巴,一手横剑抵上他喉咙。”

  “我也正有此意。

  裴子宋也回想起了这些,想到如今昏迷不醒的妹妹实则是被魏寂间接所害,面色冷下来,手中剑朝前一指:“你们还有多少人,分散在城中何处,得手之后,彼此如何通信?”

  姜稚衣悬了整夜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一截:“敌我伤亡如何?再说,我看咱们这儿都这样了,长安早就完了,不如降了算了!”

  有人冷哼一声:“听说这永盈郡主的爹当年可是以文官之身站在城头守城的,有其父也没其女嘛……”

  魏寂点了几名士兵,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把着腰刀出了军营。”

  “少夫人放心,弟兄们只是督战,并未受伤!”

  “出了细作,今夜这一战便好理解了——范德年本以为杏阳城里有内应,所以并没有对这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加派更多兵力,却没想到你让玄策军督战,叫内应失去了放水的机会,反将叛军打得仓皇而逃,所以这内应只能临时心生一计,趁乱烧了城西粮仓,好动摇我们下一战的军心。

  可如今想来,那日围困裴家兄妹的乱民可能根本就是受魏寂唆使,目的便是让裴家兄妹滞留在杏阳城。”

  半个时辰后,城西军营。

  粮仓的火至今还未尽数扑灭,魏长史让尚有余力的玄策军继续留在那里扑火,命他们回营保存体力。

  下一刹,榻上“熟睡”的少女支肘慢悠悠坐了起来,与三七道了声辛苦,在她床底下藏了这么久。

  所以当她提出回京,魏寂刚巧过来禀报杏州东面发生流民动乱的事,拖延了她的脚步。

  见惊蛰匆匆从西厢房赶过来,姜稚衣忙问:“雪青阿姊可有受惊?

  惊蛰:“郡主放心, 裴姑娘好好睡着,已将她安顿回榻上了。

  “郡主饶命,小的们也是受曹司马指使……”

  “哦,”姜稚衣偏头与裴子宋说,“他说是魏长史。

  刚要下手,床底蓦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整个人拖拽下去。”

  姜稚衣额角隐隐作痛,气得来回踱步:“城西粮仓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们不曾派重兵把守?我未婚夫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呢。那咱们这仗还打什么?

  演习尚且如此,若是实战……

  “裴子宋,倘若,只是倘若……”姜稚衣忽然抬起眼来开口,“倘若城破,你落入敌手,范德年拿你要挟裴相投诚,裴相会怎么做?

  至于她这个意外——虽然魏寂对她身边的玄策军有所忌惮,但毕竟他们只有区区百人,想到活捉她这样的大功,他自然觉得值得冒险一试。”

  “咱们在前边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被朱刺史留下的细作背后捅一刀呢!”

  “下官不敢妄断,但城西粮仓并无打斗痕迹,那些守军是与大人一样凭空消失的,而且大人的妻女也都不见了,眼下看来只能是——”

  姜稚衣和裴子宋看了彼此一眼。

  忽然一阵奔走的脚步打破了正堂的宁静。”

  三七蹲在地上, 挑了其中一人的下巴,给他接了回去。

  姜稚衣转向三七:“路开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姜稚衣立马让人叫来魏寂问情况:“朱刺史怎会失踪,他先前不是去北城门坐镇了吗?”

  姜稚衣这边有三七在,方才将惊蛰安排去了西厢房,让她假扮成裴雪青躺在榻上。”

  “眼下外头什么局势?

  一簇簇篝火间,军医们来来往往忙碌着,为伤兵包扎治伤。

  两军交战已持续两个时辰,交战的地点从一开始的东城门,到了现下的北城门。

  随后端坐于榻,歪了歪头,隔着纱帐居高临下地打量起三七制伏的来人:“你们杏阳人翻个窗怎么这么大动静?

  官衙在城南,这里静悄悄的,听不太见号角声,好像今夜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外面什么也没发生,然而茶盏里细微波动的茶水却证实着厮杀的激烈,证实着这座城池正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

  凌晨时分,刺史府后院东厢房,一身雪白寝衣的少女躺在床榻上,安安静静闭着眼,呼吸绵长均匀。”

  “我们的人可都还好?

  朱逢源此人对上谄媚,对下必然专权,所以更可能是内应受制于刺史, 无法大手大脚做事, 首战不成, 才只能偷偷摸摸烧粮草。”

  “是啊,谁当皇帝不是当?

  倘若他们被城西的熊熊大火烧乱了心智, 以为朱刺史已然叛逃, 身心俱疲之下只顾担忧后续补给, 未再防备身边, 倒要叫真正的内应得逞了。

  后窗忽而咔哒一下被人从外撬开,一身夜行衣的人翻窗而入,一道落靴声在静谧的卧房里突兀响起。”

  黑衣人:“……”

  姜稚衣先前听裴子宋讲起遭遇乱民,被魏寂所救的事,与裴子宋一样对魏寂此人颇为看好,只觉他防备玄策军符合他为人谨慎的作风,身为一州上佐,也是对本州军民负责。又不是外族人打进来要屠城,咱们主动降了,说不定也没什么事!”

第79章

  厢房外间, 姜稚衣和裴子宋垂眼看着地上几名被擒拿的黑衣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算因为她这个郡主在, 朱逢源没法做到只手遮天,只得靠迂回的手段, 那他也大可不必点头应允玄策军督战, 又何至于叫叛军首战失利呢?”

  像一道惊雷打在头顶,眼看整座官衙的人转瞬间一窝蜂出动去城西救火,姜稚衣和裴子宋熬了半宿,懵得头脑发晕。

  两人齐齐站起身来,看见三七抹着满脸的血泥奔了进来:“少夫人,我们退敌了——!

  一旁清点人数的魏寂眼底精光一闪,竖掌打住众人:“不必惊慌,郡主有私事传我过去,我点几个人随我走,其余人就在这儿歇着吧。”

  姜稚衣目送魏寂转身离开,转头问裴子宋:“你怎么看?”

  “我们扛过了第一波火力,接下来就看叛军后续兵力何时抵达,若附近各州坚持久一些,我们便可多一些喘息时间,不过今夜应当不会再有第二战了,少夫人快去歇一觉吧!士兵们吓了一跳,立马翻身爬起去摸手边的刀。”

  裴子宋指指自己和姜稚衣。

  从火场回来的士兵灰头土脸、满身是汗地瘫坐在地上,一个个拿着水囊往冒烟的喉咙底猛灌凉水。”

  裴子宋目光轻闪,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头。

  城西的粮仓贮存着杏阳守军的粮草,一旦失火,这仗便等同输了一半……

  敌军没打进城,粮仓却失火了,这是祸起萧墙之内,出了细作!

  “郡主呢?”

  三七肃穆拱手:“玄策军定不辱使命!”

  姜稚衣收起笑意,默了一默,与裴子宋露出一样笃定的神色,说的却是:“我不会落入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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