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荷，你给我回来！

　　三夫人这才皱眉看向寒酥。

　　有些事，泼墨的黑夜也难藏。她一直站在这里等候，身上早已被积雪打湿。

　　他有些话想对她说，可现在却不能说。”程静荷头也不回地跑开。蒲英和兜兰早就将火盆、暖炉、热水、热茶备好，还有烤过的热乎衣裳。

　　程家厅中，一大家子的人沉默着，脸色各异。

　　吻如潮浪。

　　寒酥写完最后一个字，揉了揉手腕。

　　“你之前不是还说有空了想把你父亲的诗稿整理出来？

　　也是，她从不是自暴自弃的人。”封三爷还是忍不住抱怨，“下次换个好天气上门闹。”三夫人道，“你要是不想嫁，那就算了。

　　“将军……”寒酥再一次于梦中急急地唤。

　　她有她的顾虑她的坚持。

　　略迟疑，寒酥从抽屉里取出那个标着“正”字的小册子。”三夫人道。

　　一切都在朝着很好的未来驶去。他压握住寒酥蜷放在枕侧的手，将她的手完整地拢在掌中。

　　封三爷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忍下不舍，将身上的貂皮大袄解下来，裹在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包起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多带点人手。

　　兵法讲究谋而后动。

　　“你们不要脸，我要！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诗人女学者。先回去。

　　她盼着他出征。

　　封岌寻到桌上的外伤药，拧开盖子瞥一眼，又悄声走到床边，细瞧寒酥脸上的伤。

　　又划下一笔记日子，寒酥望着小册子上的“正”字发呆。不知道是不是脸上很疼，眉心一直拢蹙，整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莹弱。

　　看懂一个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将军……”

　　封岌脚步立刻顿住，转眼望过去。

　　没去三夫人的院子，而是去了寒酥住的朝枝阁。甜甜的糖块送到她嘴边，很诱人。你父亲很有才学，突然没了，那些诗篇能整理出来为外人知，也好。她立在巍然的大门下，寒风不知怜香惜玉地吹打着她。寒酥闭着眼睛，明明还在睡着。

　　“姨母……”

　　“走吧。

　　隔壁的房间里，寒笙偏过脸，侧耳去听着什么。

　　空页摊开，她习惯性地左手去拿笔，却在落笔前一刻迟疑了。貂皮大袄上次残留着他身上的温暖。

　　知她有好好上药，他心中略松了口气。有烦恼，有气愤，有难过还有尴尬。”

　　三夫人抬眼看向封三爷那张写着埋怨的面孔，身上偏偏是暖的。

　　程元颂脸色变化，逐渐铁青。

　　已经子时，算新的一日了，可是唇上的微疼似乎还在，他的气息也还在她唇齿间。她心里细针一下下扎着一样难受。

　　程静荷的哭声打破了寂静。回了自己的住处，立刻让小厮收拾行李。

　　因为他不是一朝情起立刻和盘托出的愣头小子。

　　是她很喜欢的一种糖果。不是他高高在上一句我愿意明媒正娶，她就会欣然同意。

　　寒笙白着小脸，并不吃糖，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封岌在床边坐下，望着沉眠的寒酥。她仔细瞧过寒酥脸上的伤口，压下心里的难受，千言万语都忍下去，话出口时变成简单的一句——“好好养着，会治好的。她本应该先给沅娘写一首词，篇章的大致轮廓已经在她心里。

　　可是三夫人望着寒酥的脸，还是抑制不住地心疼。

　　寒酥决然将小册子合起收进抽屉。随着她抖着肩的哭，双肩更显得单薄。

　　寒酥皱眉，努力驱离杂乱的心绪。三夫人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蘸了浓墨的笔，从左手换到右手，她下笔落字，行云流水。

　　封岌坐在床边，在粘稠夜色里凝视着寒酥，眉头紧皱。

第31章

　　寒酥又陷在了梦魇中，梦到了赴京路上的帐中事——

　　她半裸坐在封岌的怀里，他一手握着一卷兵书，一手搭在她腰间，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她的腰侧。口中最柔软之处湿漉相缠相抵，藏着不可抑制的情起。

　　心胸开阔，一片坦然。她们能，咱们酥酥也能！以他的名望，若他想娶妻，太多女郎欣然待挑。

　　未认识寒酥之前，封岌从未操心过自己日后成家。

　　他不过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换来三夫人的哭声。她说不定会以更决然的方式转身，直接搬走。”

　　封三爷哆嗦着搓着手，说话都在打颤：“不不了，回屋睡觉。”

　　——寒酥交代过不准告诉寒笙。

　　三夫人回到赫延王府，远远看见寒酥立在府门前。”程老爷怒喝一声。写你的词也好，画你的画也好，你想干嘛就干嘛。

　　“别哭了，我又没死，你怎么就没家了？最后在程静荷跑开时，他长长舒了口气，亦起身离开，离开这个不堪的厅堂。

　　可是她觉得一点也不甜。也不必因为……因为脸上这伤委屈自己低嫁。

　　程静荷不说话，起身捂着脸跑了。

　　封三爷愣住，就听三夫人哭着说：“我没有家了。

　　她刚以决然的方式毁了自己的脸，封岌知道若这个时候提嫁娶之事，只会吓了她，会将她推得更远。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没这种必要。

　　没了白日时的鲜血和疼痛，只有湿黏缠缠的蜜意。”她的母亲喊她。”

　　寒酥再点头。”

　　三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让寒酥将帷帽摘了。

　　三夫人问封三爷：“你还去大哥那边说事吗？

　　初时，她下意识地给自己留后路用左手抄书。

　　下半夜，一道高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进寒酥的房间。封岌再也忍不住，于黑暗中，俯低身去。

　　所谓运筹帷幄，却也会在某些时刻情难自控。

　　夜深人静，天地万籁。”

　　寒酥点头，颤声说好。

　　寒酥攥住姨母的衣角，哽声：“您别生气。

　　望着她微张的小口，其内蜜窝若隐若现。更因为她不是寻常柔弱女郎，她是寒酥。在兜兰再次催她吃糖时，她才张开小嘴将糖块含在嘴里。

　　寒笙眨眨眼，空洞眼睛里浮现了困惑。

　　陌生的感觉让他疑惑，他又恍然这是已很多年里不曾有过的焦头烂额。

　　她们帮寒酥换下淋雪的衣裳。

　　见马车回来，寒酥赶忙迎上去，眼巴巴望着姨丈和姨母先后下了车。

　　一番收拾妥当，两个人围着火盆坐下。然后他向下指了指。

　　再给她一点喘息之时，等他再次归来，她早已搬出赫延王府，从此就该将两个人的所有过往葬进旧尘。

　　夜里，寒酥如常梳洗换衣之后于窗下坐下。”

　　几乎是话都没说完，封三爷就急急往前走。事情闹到这里，虽然她最初不知情，可事情因她而起。待册页上的墨汁干透，她将书册合起，收进书箱。

　　若他对寒酥说要迎娶她，她会开心答应，从此成佳话？

　　封岌郁眉起身，打算离去。封岌头一次在疆场之外的地方，费心谋划一件事。可想着给青古书斋抄的书还差最后一册了，她便先抄书。

　　不，她不会。

　　“哭什么？”

　　寒酥忍泪点头，再重复一遍：“您别生气……”

　　“其实嫁人也没什么好。他也是才注意到她身上别说斗篷大袄，连外衣也不算厚。”

　　寒酥再点头，眼泪掉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指腹下移，被堆在她腰间的衣物隔着。”

　　他抬头看过去，看向向来温柔端庄的妻子哭得泪水纵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兜兰笑一笑，用哄小孩子的语气：“什么事情也没有呀。

　　兜兰拿着一盒糖果进来，喂糖给她吃。三夫人的侍女也同样拿了暖烘烘的衣裳给三夫人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