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安起身,提步往知府内走去,声音平淡,“这不挺好的吗,百姓动乱同北人滋事,与知府无关,与皇室宗亲和朝廷命官也无关,姜大人放心,圣上追究不到你头上。
姜大人继续道,“令尊裴国公,曾经临安的节度使,我南国的大英雄,一生心怀天下,当年先帝被杀,各地节度使蠢蠢欲动,纷纷起兵,欲要圈地称帝,只有裴国公惦记着天下苍生,无私接回圣上,将其安置在了临安,为此天下安定了十几年,虎父无犬子,卑职不信裴大人心中,当真没有我南国的黎民百姓。”
这等时候,他还能乘这样的口舌之快,邢风完全没有想到,眼皮子一抽,顿了顿,才咬牙别扭地应了一声,“是。”
“北人滚出江陵。
本来是要挟南国给个说法,想看到他们跪地求饶,势必要将纵火之人五马分尸,就地正法,以此震威世人,他北人不是好惹的主。
裴安立在圆柱的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身上,他眸子抬起头,看着远处刺眼的光线,有瞬间的失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得他姜兆还记得,如此一回想,那段风光潇洒不谙世事的岁月,竟离自己如此遥远了。”
第81章
来南国的人,多数都是商人,不懂国事。
三百个北人葬送在了南国,这样的由头已经足够挑起两国之战。如今这番追究起来,三百余人的死,还没讨个说法,先是爆出了南人上千名妇孺被倒卖,突然不占理了。
倒也明白一国之君有处理不完的国事,没有功夫关心平民百姓的所作所为,且还是在南国的这些百姓。”
“杀人偿命,纵火者五马分尸不为过,至于死去的三百余百人,那就看裴大人如何让我们平息怒气了。
眼见南人同北人厮打了起来,场面不可收拾,知府急得跳脚,“裴大人,乱了!
两国战事,牵一发而动千钧,也不是一句话的事,就算要攻打,也得以大局为重,何时攻打,以什么样的理由,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一南国人怒愤地哀叹道,“哀哉!”
那一声语气激动,还带了一些愤慨,裴安不由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赵炎和邢风也回了头。”
这些破事儿,他本不想管,可这证据递到了他手上,他骑虎难下,继续道,“本官记得上回你们陛下为了稳固南北两国关系,特意讨了我南国的嫡出公主,明阳公主,以此看,并非有意要同我南国开战,至少不是这个时候,听说你们西边的贼寇最近不太安宁,这等子破坏两国邦交的勾当,你们陛下应是不知情。
为国为民无私奉献确实不假,但要称他为大英雄,裴安认为有点牵强,自己的妻子,家人都没能保护住,最后还死得那般窝囊,实在算不上什么英雄。”
“自然不能算。”
有了第一个人站出来,后面的人跟着蜂拥而至,声音此起披伏,“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横竖是一条命,我等还有何所惧!你这不是在帮卑职,是在要卑职的命啊。
他不相信,一个人即便有了变化,可骨子长在那儿,根变不了。”
“天杀的,你们还我儿,还我孩子他娘!
自从同北人议和之后,世人见过南国的窝囊,可没见过窝囊成这样的。”说完,他没理会知府抽搐的眼角,思索了一阵,又道,“算了,知府也没几个银子拿得出来,还是给人吧,一千个妇孺他们嫌不够,那就再给,在场的南人,有没有主动愿意为国奉献的,站出来,记个名儿,事后补贴一两银子。
换做礼仪之邦,或许还会斟酌一二,势必要找个像模像样的理由再将局势掰回来,但他们北人向来,何曾需要同这些阶下之囚讲理。
看到这样的铁证,他心里生出了几分佩服,不得不承认,邢风还挺有几分本事,可到底是牙酸,没控制住,问了一句有失风度的话,“你夫人也被倒卖了?
一城池的血……
这群盛气凌人的狗东西,他也不看看此时身在何处。
一碟厚厚的信件,密密麻麻的名字,传到南人手里,终于有人发出了哀嚎声,“我的儿啊…….”
裴安又道,“你们北人来者是客,到了我南国,占我南国的领土,吃我南国的粮食,赚我南国的钱财,这些应该够满足你们了,如今这番倒卖我南国妇孺,算怎么回事,是要将我南国不声不响地吞了?”
“北人狼子野心,这些年在我江陵横行霸道,占我地盘,夺我生路,一日比一日猖狂,今日更是当街抢人,倒卖起了妇孺,让我等痛失至亲,归根结底,是我家国不强,官员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任由外族欺凌,我等出生在此,再不济此地也是我等家国,我认!杀了北人!”
卫铭领命,将名册传到了南人所在的人群中,只有北人的百姓活着,南人的百姓都死了不成?”
裴安一笑,“意思是人得杀,我南国该给的还是得给?
裴安脚步忘了挪动。
知道北人暗里倒卖妇孺,本就让南了积了怨愤,如今裴安的一把火,彻底地点了起来,就算上头的人想要息事宁人,刀子落在了自个儿头上,南国的老百姓也不干了。”裴安手指转了一下桌上的木锤,回头看向已双目通红的知府,询问道,“要不送点银子?上了这艘船只,本以为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岂料在靠岸时,船只突然着了火,草民情急之下四处搜寻,人没搜到,竟然搜出了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今日他北人哪里来的脸面找我南人算账,我南人数以千计的妇孺被倒卖,流进了北国,为此家破人亡,北人又该如何给我南人一个交代!”
裴安并没有因为他的别扭,露出半点难为情来,拿起那些信件,抬头看向北人头领,道,“你们北人抢了他夫人,他烧了你们的船,如此说来,倒是一桩私人恩怨。”
身在这样的家国,裴安无比清楚如何激怒民众,命是自己的,自己都不知道知道防护,甭想指望别人。”
裴国公鼎鼎大名,倒是谁都认识。”
姜大人一向是个能忍的,此时北人说完,他目光中的怒气一瞬溢出来,几乎忍不住。”
一两银子,还不如倒卖的值钱。”
头目讽刺地道,“裴大人是个爽快人。弱肉强食,从古至今可从有过示弱能买来的安宁,一味的退让,忍到今日,竟然要以卖我百姓来稳固疆土,荒谬、荒唐至极!
北人头目看向裴安,不同他扯旁的,只说船只能被烧一事,“今日我北人在你们南国死了三百余人,是不争之事,我已派人回北国,禀报陛下,你们南国要是不给个说法,北国的兵将来日必定踏平你们脚下之地,以你们南人一座城池的血,祭奠我死去的兄弟们。可要我这般侮辱致死,倒不如这条命不要了,也不在乎多活一日,今儿我便同你们北人拼了……”
“拼了!”
北人的脸色一变,没料到竟然落下了如此大的把柄,反驳道,“我北人三百余人,三艘大船,莫非就这么算了?”裴安接了他的话,将其中一份信件交给卫铭,“传给大伙儿,说不定其中就有他们失踪的家人名字呢。
姜大人哪能罢休,这打起来,追究还是他知府的事,紧追着三人追了一段,追到了前院的廊下,突然驻步,高声唤道,“裴大人。
姜大人立在长廊入口,腰杆子比起往日挺拔了几分,似是忍无可忍,再也不想同他这般周旋下来,朗声道,“裴大人当真能对这样的天下,视而不见?我南国子民,忍气吞声,换来的是什么?”
南北两国百姓一闹起来,赵炎便拉着邢风躲在了卫铭的身后,见裴安成功挑起事端拍屁股走人,两人跟着挤进了知府。
姜大人气得七窍生烟,裴安却似是被这话唬到了,抬头问北人头目,“那你们说想要怎么办。”
裴安将他递上来的一堆皱巴巴的信纸,展开瞧了一遍,都是北人之间倒卖南人所来往的信件。”
十几年前,他曾目睹过他作的那一首爱国的诗词,被世人赞为奇才,多少人夸他是将来的国之栋梁。当年那个七岁作诗,句句佑我南国的少年才俊,当真就不存在了?
北人在江陵有七八千,南人有十来万,今日北人来了一千人,南人便能来两千人,三千人……
平日里南人忍让,那是因为知道忍一时之气,能保全家安宁,一旦底线被踩,光脚不怕穿鞋的,人要豁起命来,不容小窥。”
“给什么呢?”
邢风说完,仰头看着摆在裴安跟前的那些信件,朗声道,“这是北人倒卖我南人妇孺的证据,还请裴大人过目。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南国被侵占,百姓被欺压,妇孺被欺凌而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