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男孩

第34/113章

  他在动情时刻都是隐忍的,却更有一种风流旖旎,像神祇从云端跌落,终于沾染上七情六欲。他完全将自己置于水中,细流顺着微动的喉结向下,落在隐现淡青经脉的手背,滴滴答答,淋淋漓漓。

  楚在霜睁开眼,她慢慢坐起来,低头注视手心:“我也感觉到了,好像快要进阶,但总是差一点。]

  “终于……”楚在霜长叹一声,懊恼道,“现在就我没法自己飞,导致他们跟带小孩一样,都轮流载我一段路。

  她大概也不像外表般纯洁无暇,只是他们交往纯粹,她自然就表现天真。

  那些书中香艳的字句,原以为早就抛在脑后,却被月圆夜之景激活,时不时涌上来侵扰自己,连带翻出曾经某些阴暗邪恶的想法。”楚在霜摆手,她为表真挚,还捧起千纸鹤,“你看看,我连我哥的信也没回,都还没来得及,你们就回来了。

  她不是好勇斗狠之人,更享受用灵气触摸万物,聆听鸟雀落在枝丫上的响动,观察密草之下蚂蚁搬家的忙碌,嗅闻寒冷后繁花绽放的清芬,远比在枯燥修炼场有趣得多。他漆黑睫毛也被晶莹打湿,倏忽间透露几分脆弱感,不再有往常面具般的完美。

  楚在霜半阖着眼,任由双手的无我剑向四周蔓延,剑刃轻缓抚过草叶,绸带般向外挥动,在水面惊起层层涟漪,将春日里的草木摆弄一遍。

  但她想要后撤两步,却有另一人不愿意。

  没人能看见她的剑,倘若有人从此经过,也只当是风动,体会不到杀气。]

  “你真是为变态之举找到清新脱俗的借口。

  明明修炼年数差不多,但由于是仙魔道心,她总无端落后一截,着急也没什么用。

  离塔后,她自主修行就慢很多,眼看同伴们陆续进阶五叶,连苏红栗和李荆芥都独自御剑,自己却只能干瞪眼,时常感到很不方便。”

  只要斐望淮还没回来,她依旧能埋头装死,将烦心事抛在脑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华满天,清水四溅,往常银冠束发、衣冠楚楚的俊美男修,此时却在清辉寒夜中披散墨色湿发。

  斐望淮当初话说早了,他觉得她不会在乎他血统,但她却忘不了他魅的身份。

  直至孤星山的月圆夜,她没收到他千纸鹤回信,怀揣着好奇心上山寻人,却在冰冷瀑布的礁石后听到一连串轻喘。]

  “不可能。她以前被人打趣也没事,现在却浑身不对劲,尝试跟他拉开距离。

  月圆夜,他的声音低沉惑人,传进耳中犹如火烧,彻底驱散深夜的冷意。她如今心结未开,往常亲昵的动作,仔细揣摩都透露暧昧,再没法像少年时浑然天成、无拘无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等他近身,做出些系腰带或擦脸之事。

  [实在不行让那谁载你,我看他早习惯,不也没有意见。

  谁料她闹着玩送信,现在却又不回信了。”斐望淮一瞥棋盘上拆开的千纸鹤,他眼看她避而不答,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不回信?]小释嘀咕,[你究竟要别扭到何时,要我说没什么大事,不就是月圆时撞破他……]

  “好啦——”楚在霜慌忙叫停,她四下张望一番,莫名就羞愤起来,“不是说不提么?

  礁石外,流水冲刷他宽阔挺直的后背,轻薄衣料被浸得透明,露出饱含力量的身体线条,连带他肌肤都润如白玉。正因如此,李荆芥时常出言取笑,说他们就像没别的好友,连自己和苏红栗都是顺带的。

  这些年来,楚在霜和斐望淮在莲华宗形影不离,只要各自师门没事情,闲下来就会品茶弈棋,不然分食糖桂花包,偶尔还会结伴任务。”

  如果他特意施术,可以用引魂银寻她方位,但她没法找到他,后来提出用千纸鹤传信。”

  他每次送信就一两行,无非是时间、地点、任务,毫无新鲜事可言,不用拆都能猜到。这是四人在浮游街寻觅的小玩意,他们用千纸鹤彼此联系,不会传重要信件,基本都是些闲话。

  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她刻苦修炼果然有回报,不会被友人抓住她偷看他洗澡。]

  “怎么又来了?魅会在月色中引无知者上钩,就像她在水潭边受到蛊惑。

  “为什么不回信?”

  毕竟兄长对凡事都“无妨”,他也经常慢半拍回信,知道千纸鹤并非急事。”

  他果然避开:“不要,幼稚。

  楚在霜瞧他变脸,她目光闪躲,干巴巴道:“主要你下山任务多,每次都发那一两句,我也不知道回什么了。”

  他听对方自吹自擂,望向那朵红花绳结:“……没看出有什么差别。不是说不提他吗?”

  “刚刚。”她瞄向旁边拆开的千纸鹤,思及许久未见的某人,心虚道,“……你就盼我点好吧。”

  [又不是痛苦的事,为什么要忘掉?

  灵活飘逸,怡然自得。

  楚在霜一把扯回腰绳,麻利地打出红花,洋洋自得道:“我现在会编了,编的比你要好,你编的不行了!

  “这是怪我的意思了?”

  自从多年前,她发现圆柱壁画内的修魔古文,另一半道心才正式开始修行。

  这是她平日修炼最爱做的事,不需要张嘴施术,不需要起身练剑,安然地躺在草地上,用无我剑触感代替自身知觉,在静谧中吐息聚气,运转她的仙魔道心。

  楚在霜猛然坐起,她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心境一变,言行就变,楚在霜过去跟斐望淮毫无隔阂,但由于月圆夜一事扭捏起来,忽感双方亲密无间的相处有问题。

  好在无我剑不会被发现,他当晚没察觉她的存在。

  但他展露出不纯,她也会变得不纯,一如交叠晃动的光影,难舍难分。

  没过多久,不远处草地传来动静,躺地上的她一僵,感知到某人靠近,又不好跳起逃跑。]小释大方开解,[能被你看到是他的荣幸,就当检查一番他修行成效,看看他练剑有没有健体效果,千金方药修还经常看人身子呢!

  他面色一怔,诧异地抬眼,不懂她何意。她身边放着棋盘及棋筐,黑白棋子铺洒一地,还散落数枚拆开的千纸鹤,没来得及收拾。

  斐望淮将信将疑,总算不再追究此事,但显然还有点不悦。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神,骨子里勾魂夺魄,砸碎表象的疏离温雅,是夜色中吸人精魂的魅,只是白日披着道貌岸然的外衣。”

  她伸出手来,佯装要碰他:“那我给你编一个。他瞧她起身时腰绳散开,随手扯过那根耷拉的红绳,正要将其拉紧编好,却见红绳被猛然一扯,硬生生从手中溜走。”

  [但你要是自己飞,还得跟他们解释,修为如何进阶五叶,还不如让他载你呢。刚掉进去时,她稍微聚气就突破四叶初期,但随着进出圆柱的次数越来越多,修为提升反而越来越不明显,又变得缓慢如龟爬,好长时间都没效果。他唇角微弯,露出一丝笑意,问话语气温和,唯有那双漆黑眸子有点发凉。

  [无我剑延伸得更远,能感知的也更细了!”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早晚会被他发现的!

  斐望淮最初颇感无趣,又见他们频频来送信,偶尔下山时折一两个,简要说两句自己近况。

  清新空气涌入肺中,让人莫名神清气爽,连灵气也自然流淌。

  楚在霜颓丧倒地,她在心底推算日子,纠结道:“救命,能不能忘掉此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现在见到他都怪怪的。池塘内尚不见碧叶藕花,此时跟澄澈蓝天交相辉映,像一块明澈镜子,照出天上流云。昔日好友在她心中印象变化,不再像小释般无所谓男女,她窥破他月圆夜秘密,同时在心底留下烙印。

  最初,楚在霜并未将同门调侃放在心上,她照旧跟斐望淮拌嘴打闹,偶尔跟他分享闲书见解,收到他下山时买的凡人小玩意儿,相约在树下和塔内对弈,跟从前并没什么两样。

  她忘记是否面红耳赤,从孤星山落荒而逃,没敢告诉任何人此事。”

  [这次进阶就五叶初期,你可以御剑飞上天了。”

  楚在霜见他侧身,总算远离自己,微微松一口气。

  巨大水声掩盖他压抑的呻吟,偏偏她用无我剑探得一清二楚。”

  “最近忙,没顾上,药田的事太多了。”

  雪衣银扇,墨发高束,眼前容貌清绝的男子,不是斐望淮还能是谁。”楚在霜挑眉,“靠人飞还是没自己飞方便。”斐望淮质疑,“你以前不也能回一大堆?]

  小释在识海内欢呼,它能清晰体会到无我剑范围,不但能前往极远的地方,而且能像软纱般缠人,并不像真剑般笔直锐利,倒似千变万化的鞭绳。

  仔细想来,她最初三次进阶跟通天塔脱不了干系,三叶后期是爬到塔顶,四叶初期是进入圆柱,看来彻底将塔内灵气挖掘干净。

  树下,白衣女修仰躺在地,懒散翘着二郎腿,望着飘散的轻云,时不时悠哉哼起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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