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在御前三年，多次得见这笔触。”
“……雨太大，我方才没瞧清楚，”第十五如释重负般，甩了甩手腕，“我如今再仔细一瞧，你这银簪果真好看极了。”
檐外雨声细碎，贺星锦先听得《重阳鹤山图》便想起那位归乡蜀青的晴山先生的《重阳鹤山赋》。”
以往他耍再多嘴皮子，这少年也极少搭理他，如今为一根银簪，怎么就转了性子？
他算得是这四位护法中年纪最长的一个, 身形魁梧, 不修边幅, 浓黑的络腮胡懒得打理, 整张脸最清晰的便是那一双阴沉的眼睛。
“十五哥很期待我与你作对？
“小十七可莫要误会，”第十五姿容秀雅, 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看着便像个文弱书生般, “你不知道疼, 就更不要命，我可不敢惹你。”
山长在书案后摇摇头，“那今日我便让你们掌掌眼，之前有一位小友赠给晴山一幅《游鹤山图》，他连挂在书房都舍不得，非要自个儿装裱了，做了锦盒小心盛放，我也是苦苦磨了他好久，他才答应借给我来赏上两日。
待仆从将其挂起，山长便撑着桌案站起身来，手指轻轻一拉其上的丝带，整幅画卷顷刻展露。
“还请山长如实相告，”
贺星锦的目光从画卷移到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山长身上，“这画作的主人，可在蜀青？
他说话间, 喉咙细微震动, 其上一道疤痕惹人注目。”
少年懒得抬眼。我瞧着，样式也不怎么样。
第十五吃痛，终见少年轻抬起沾了雨珠的浓睫，侧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少年湿润的眉眼冷极，似笑非笑：“十五哥这说话前，可想仔细了？”
他犹记十六岁时，父亲晋升，宫中有宴，他跟随父亲第一回 拜见圣上，圣上眉目带笑地将案上的画卷指给他父亲看。”一名身着灰蓝锦袍的青年撑着一柄纸伞，慢悠悠与他并辔而行。
其后才是第一与第六。”
“那你说，”
少年松开他的手，好整以暇，“究竟是你的眼睛不中用，还是我的银簪不好看？
与此同时，贺星锦在书堂门外站定。”第十五纵然腕骨痛得厉害，他也仍神色如常。
在栉风楼，一到十七并非是按武功高低来在护法中论资排辈的称号，楼中的规矩一向是哪位护法身死，便会再有从血池里蹚出来的人顶上去。如此一来，造相堂的这些钱，我们就都有份了。
“是啊，我等此前破天伏门时，还曾嫌他刘玄意门中穷酸，我们什么也没捞着，却原来，他们的钱财都在这蜀青造相堂，”第十五接过话头便感叹着，“到底还是小十七聪明，替栉风楼找出了这么大一笔钱财。
少年垂眼端详它。”
雨声在耳畔淋漓不断，第十五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少年手上到底握了什么把柄，他倒也还算从容，话却软下来：“玩笑，不过玩笑罢了。”第六先是不动声色地审视少年一番, 一开口, 他的嗓音便超乎寻常地粗粝又嘶哑。
他甚至已能辨清她作画时的一些细微处的习惯，以及她惯爱用的颜色。
雨势渐大，独自骑马在前的栉风楼第一护法并未多言一句话，但他的一只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无声防备着十七的一举一动。
“造相堂诸多产业, 要逐一厘清想必也极费功夫, 老六, 小十七总要留些人在, 不是么？
故而第一并非是栉风楼中武功中的第一，楼中护法十七人，唯有第二与第十七不相上下。”
说着，他伸出手便要去触碰少年被雨水打湿的乌黑发髻上的那一叶银光，然而少年迅速擒住他的手腕，极强的力道近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第十五在纸伞下笑盈盈地看他：“若是罚你，一不小心罚死了该多好？”
山长被身边人扶着站起身来，他皱起眉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那青年从怀中取出一方令牌来，其上“凌霄卫”三字金光灿然。
这一瞬，山长双目微瞠。
满堂赞叹声中，唯他紧盯着那幅舒展的画卷，其上无任何字痕落款，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笔山水轮廓。”
第一正出神，乍听第六沙哑的声音，他便立即转过头，却正见少年翻身下马，走到那被急雨击垮半边油布棚的小摊前。
“不信啊？
“小十七, 怎么不见那个常跟在你身边的姜缨？
“小十七何时戴过这些东西？”
即便他话中带刺，少年也懒得理他。
贺星锦一双锐利深沉的眸子盯住那仍在书案后侃侃而谈的山长，他快步走近书堂，无视了多方聚集而来的视线，兀自走近那幅画仔细端详。”
他的父亲曾这样答。”
他说着，命人将那长方的锦盒抱来。
“公主如今尚且年幼，却已有如此画工，臣以为，极妙。
“十七，你做什么？
若是坠在她的发尾，一定很漂亮。
“贺卿，依你之见，明月在丹青之上的天赋如何？
几人皆警惕地摸向自己身上的兵器，却见那少年在被雨水漂湿的，编织成不同样式的各色丝绳中，双指扯下一条穿着剔透珠子的，竹绿色的平结丝绳。”
第三说着，往上推了推斗笠，露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
雨声清脆，敲击耳膜。”
“可也不知你究竟在外头还惹了什么祸，我看楼主这回火气不小，小十七你说你这一回去，楼主她究竟是赏你，还是罚你？
他想。
“公子何故闯我书堂？
“小十七, 楼主三番四次让你回楼里你理也不理，怎么我们一来，你便乖乖听话了？
又听得那山长再提起“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心内添了几分异样。”
第48章 不再有
急雨打湿了少年乌黑的发, 发尾滴答着一颗颗的水珠，他在马上不紧不慢地淋雨前行，齿间抵着一颗糖丸, 半垂眼帘。
所以楼主才会要他们四人一起来蜀青，他们四人联起手来，才能克制住这少年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