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半年多北狄人之所以停战，只是因为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

　　说到“老朋友”时，她笑如春风，语气甚至比方才说“宿敌”时又柔和了几分。

　　唐越泽又拉了拉缰绳，心道：是啊，人都死了。”萧燕飞恰如其分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走到了距离他不过三四步远的地方，笑盈盈地望着他。

　　父皇忧心忡忡的言语犹在耳边，唐越泽在心里暗叹：父皇是对的。

　　去岁北境的那一役，大景损失惨重，十万金鳞军被灭，兰山城将士壮烈牺牲，死伤无数，同样地，北狄也损失不小，金鳞军以自己的命拉了十几万北狄大军陪葬。

　　像是知道他是谁。

　　少女正抬眼望着自己，定定地对上自己的目光，一双眼睛明亮如得此刻的烈日。

　　见是萧燕飞，唐越泽露出了亲和的笑容：“萧二妹妹。

　　就像父皇常常与他说的那般：坐上这把龙椅，需要的是权衡大局，不能由着自己的本心乱来。

　　这两年，他的父皇渐渐老了，不再是他年幼时那个如山峦般屹立不倒的存在。

　　从小到大，哪怕是父皇，都不曾对他这般咄咄逼人。

　　试探唐越泽，意图从这位大景皇子的态度上，来试探大景的底线，试探这位大景未来“皇储”的胆识，以此来决定，接下来，北狄会与大景开战，还是会暂时按兵不动，另等良机。

　　方才留吁鹰说的是“老朋友”，可是萧燕飞却直接撕开了对方的伪善，用了“宿敌”这个词。”

　　他征战擅长二十几年，是一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军人，情绪外露时，周身便释放出一股可怕的杀伐之气。

　　谢无端还在，由不得蛮夷放肆。

　　“若是留吁元帅要想去一观……”唐越泽扯了扯缰绳。”

　　唐越泽：“……”

　　“不过，谢公子应当不会欢迎……这位‘宿敌’。

　　可惜……

　　萧燕飞慢慢地扇了扇手里的团扇，摇了摇头：他们的大皇子殿下露怯了。

　　周围有一瞬间的死寂，连时间都似停滞了一下。”

　　听唐越泽缓缓地吐出这么一句，萧燕飞抬步朝二人走了过去。”

　　平平淡淡的五个字轻描淡写地做了结语，没给留吁鹰与唐越泽一点说话的机会。

　　谢无端？”

　　“这些年，也就是谢以默一心要打……哎！

第113章

　　“谢家表哥还活着？

　　留吁鹰挽紧了手里的缰绳，看着萧燕飞眼神陡然变冷，森森寒意浸人肌骨，完全没注意唐越泽露出惊愕的表情。

　　更像是知道他方才在试探什么。

　　就连让他招待这些北狄人，也是好声好气地与他推心置腹。

　　捕捉到唐越泽眸底的那一丝无奈与妥协，留吁鹰藏在那浓密胡须中的唇角翘了翘，扯出一抹倨傲的笑容。

　　回忆着皇帝的病态，留吁鹰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讥意。

　　面对气势逼人的男子，萧燕飞眉眼含笑，一派泰然自若的样子，淡声道：“谢公子说，‘老朋友’还活着，他自然舍不得死。

　　带他们去看看谢元帅府倒是无妨，只是这北狄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实在让他不快。”少女清脆的声音蓦然钻入留吁鹰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唐越泽的脸色微微僵硬，眸光一冷。

　　萧燕飞笑而不语，手里的团扇像蝴蝶似的轻轻扇动着。

　　北狄人想去的也不是军营重地。

　　现在留吁鹰又这般傲慢嚣张，方才的和善好说话想必都是装出来的。

　　问题是，留吁鹰是真的想去谢元帅府吗？

　　不是！

　　“泽儿，大景与北狄交战多年，军资耗费不计其数，这国库早已经撑不下去了。

　　“殿下，谢无端就要带着谢元帅的棺椁，回京了。这件事他还记得，只不过为了国家大局着想，不想再追究而已。”

　　唐越泽明白父皇的不得已和苦衷。

　　这是他们长狄挥兵南下的大好机会。

　　唐越泽曾亲眼见过奄奄一息时的谢无端，当时他伤得很重，擅刑讯的厉千户也亲自查看过他的伤势，断定他撑不过两天了。

　　在留吁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萧燕飞微微一笑，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留吁鹰，可话却是对着唐越泽说道：“殿下带他们过去谢府……”

　　下一刻，她笑容收敛，声音清冷似山泉，“可是要为谢元帅守灵的？又有什么不妥当的。

　　就见到她从从容容地站在那里，手里的团扇漫不经心地一摇一扇，绯红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翻飞如蝶。”

　　目光又往萧燕飞身后的小萧烨扫了一眼，“我今天还有事，改日再来贺烨哥儿袭爵。

　　他确定——

　　大景怯了。”

　　他粗犷的国字脸上，笑容更深，那狭长的眼眸中眼锋似刀，心如明镜。

　　这位大皇子又退了。”说话时，留吁鹰笑眯眯地又凑近了唐越泽些许，目光愈发灼热，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要穿透他的外表直刺入他内心深处。留吁鹰褐色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个他并没有在意的小姑娘。

　　“倒是没什么忌讳。

　　“还是罢了吧。”萧燕飞淡淡道。”

　　留吁鹰并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挥了挥马鞭，笑着催促道：“那么大皇子，我们走吧。

　　七月灼灼的热风迎面而来，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阳光灿烂得几乎要晃瞎人的眼，也映得少女明眸生辉。

　　没有畏，更没有避让。

　　是了，金鳞军覆灭，谢无端已死，大景如今只是被拔了牙的病虎，无将可用。

　　唐越泽的迟疑显而易见，萧燕飞也看得出来，他会答应。

　　唐越泽的眼眸垂了垂，挺直的鼻翼在面颊上投下一小块淡淡的暗影，身形僵直。

　　而且，不止是怯战，更是无力再战。

　　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波澜不惊。

　　“大皇子。”唐越泽难掩震惊之色，脱口而出。

　　北狄人对他不怀好意，利用承恩公来刺杀他，就是为了让大景皇室后继无人。”

　　“如今朕龙体欠佳，朝政不安，人心浮动，你莫要太过年轻气盛，当为大局着想。

　　大皇子的态度也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大景不敢打。

　　谢以默想名留史册，成为一代名将，却并没有去考虑，大景的国库能不能撑得起这连年征战。

　　留吁鹰感觉胸口一阵气闷，尖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燕飞清丽的小脸，似乎要灼烧出两个洞来，徐徐道：“谢无端还活着？

　　唐越泽胯下的白马嘶鸣着往前踱了两步，地上的几颗紫檀木佛珠被马踢得乱滚。

　　此时周围百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方圆几丈十分安静，也显得那佛珠“骨碌碌”的滚动声尤为清晰。

　　父皇如今唯一能够倚重的就只有他了，他不能让大景江山有失。

　　可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她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留吁鹰这是在试探而已。

　　“人都死了，又有何可忌讳的？

　　萧燕飞蹙了蹙柳眉，手指在扇柄上摩挲了两下，方才留吁鹰与唐越泽的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