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绒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挣开被子张开双臂朝他接近，然而少年的手指抵在她的额头，阻止了她企图往他怀里钻的举动。
商绒捧着木芙蓉花，捏了捏它有点发黄的花瓣边缘。
她回头，又偷偷地瞧了一眼。
“难道，是因为这个匣子？”
折竹玄黑的衣袂随着他的步履而微荡，“从那以后，妙善在江湖彻底失踪，而妙旬则在一两年后被逐出天机山。”
商绒说着, 视线一转, 落在枕边的黄金匣子上：“折竹, 这匣子是自小在你身边的吗？
“你在此处等我。
水珠从她白净的脚上滴落，他轻皱着眉，声线清泠：“怎么鞋子也不穿？”
商绒乖乖地舒展手掌。
程叔白本无机会领教天机山功法，但若当年妙旬曾在云川与他比试过呢？
“也许，是云川的人。
雨声沙沙的，钻入人心里。
“他与我师父师出同门，杀他哪有那么容易，天砚山草堂里只有他的十数名弟子在，而他在凌霜死后便下山了。”
“你母亲的名字呢？
少年换了雪白宽松的衣袍从屏风后走出，他步履轻盈地朝她走来，在床沿坐下，将她抱进怀里，翘起嘴角，说：“现在可以了。”
商绒抿起唇，回头看了一眼床头茶碗中的木芙蓉花，一天一夜的工夫，它的花瓣已卷曲发干。”
“嗯。
姜缨脱口而出：“青霜州剑仙程叔白！”
第88章 是宿命
商绒被他放到床上, 看着他将被子扯过来裹在她身上，而她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游移。
石阶上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开，商绒烟青的衣袂随风而动，她在雾蒙蒙的庭内望见那黑衣少年的脸。”
商绒在他怀里仰望他的下颌，她忍不住微弯眼睛，抱住他的腰。
“公子，据天砚山草堂的道士交代，妙旬的腿疾仍有复发的时候，天气一冷，他的腿疾便越发不好受，但这半月来，属下找遍玉京城的大小药铺，也不见拿这方子去抓药的。
“比小十七还好看，你信不信？”折竹将沾了斑驳血渍的帕子随手往桌上一扔, 纤长的睫毛轻抬起来看她, “他烂醉如泥时, 我曾听他念过这个名字, 大约, 是她吧。”
商绒根本来不及穿鞋子，她只是看见他，便踩着湿润的石阶朝他奔去。”
折竹垂着眼，一边擦拭她的手指, 一边慢悠悠道：“他应该是来找我了。”
姜缨开了窍似的，恍然：“难道，他在云川遇到了什么高人，因此受挫，故而性情大变？”
折竹看出她的不适，他小声嘟囔一句，抱着她走上阶，进了屋子里去。
果然，他床上的被子凌乱，那朵盛放在茶碗里的木芙蓉花已近枯萎，就放在床畔。
十二月入冬，天气骤冷。
商绒抱着双膝坐在榻上：“你去找白隐观主了对不对？”
商绒像个小孩一样往他怀里蹭，他身上血腥的味道很浓，令她有些不适，可她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双臂。
乌黑的发髻间，那一叶银光闪烁发光。
程叔白此名如雷贯耳，江湖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他痴迷于剑，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他年轻时也曾剑挑江湖，试遍天下武功，但天机山遗世独立，极少参与江湖纷争，门中弟子更是少之又少，只因天机山收徒只讲缘法，不求兴旺。
忽然想起山中雪夜，她仓皇出逃，这少年赤足踩雪将她背回。”
姜缨正要说些什么，抬眼却见那巷口一片晦暗的光线里似乎立着一个人，那人的影子映在砖墙上，看起来并不挺拔。
天色青灰，细雨蒙蒙。”
商绒是第一次听折竹谈及他的母亲, 她轻声道：“你母亲定是一位很美丽的夫人。”
商绒望着他。”
商绒一直想不明白，妙旬既与妙善师出同门, 又到底有何仇怨, 杀了妙善还不够，竟连折竹这个徒儿也不放过？”第四一边笑，一边审视她愁绪郁结的眉眼，又说，“小十七在栉风楼时，可是楼中数一数二的杀手，他杀人的手段可比我厉害得多，你不必太担心。”
若非妙旬与人切磋功法时不留余地，手上沾了太多血，他也不会落得个被逐出师门的下场。
“妙旬死了吗？
天光映于屏风上，细纱后的影子若隐若现，商绒见屏风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脏衣裳往上一抛，她很快撇过脸去。”
第四一怔，随即她将这披散长发的小姑娘打量一番，笑出声来，也不打算瞒她了：“果然能被小十七看上的，绝不会是一个笨蛋。
“这妙旬似乎是个武痴。”
姜缨思忖着。”
“是啊是啊，你要是觉得旁的男人比他好看，那可就坏了事了。
“何以见得？”
折竹指向自己衣襟，玄黑的衣料并看不真切其上的血污，“很脏的。
商绒想了想，摇头：“不信。
“他们两人在十七年前都去过云川。”
少年声线慵懒：“天机山功法独步武林，妙旬彼时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何以出了云川便开始着了魔似的，不顾门规也要与人切磋武功？”
折竹扯了扯唇, 满不在乎：“我不曾见过她, 也无法想象她。
后半夜她就这么守着一盏灯烛生生地捱了过去，天色蒙蒙亮，她在极度的困倦中迷迷糊糊浅眠了一阵儿，听见院子里的响动她便一下子睁开眼睛。
“你……”
他的脸颊浮出薄红，“你在我床上睡的啊。
“鹂娘。”
姜缨手中的药方，正是从天砚山草堂里的道士口中得来的。”
可云川有什么高人？
“折竹！”
姜缨疑惑。
一扇窗合上，第四回 去睡觉了。
“这世上多的是有名无姓之人，我便是其中之一。”
即便是当日在星罗观中，商绒也没真正见过白隐。”
折竹淡应一声, “他说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也是我必须要藏好的秘密。
他才要将她放回她的床上，却见那榻上被子整齐，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他顿了一下，随即走入屏风后。
少年顾不上与身边的姜缨多说什么，只见她赤足踩水而来，他便立即迎上前去，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轻松将她抱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想杀你？”
折竹洞悉她的举止，好笑似的, 抓来她的双手, 用干净的帕子帮她擦拭她手上沾到的血迹。
——
玉京朝局紧张，满城风雨欲来，近来街上巡查的官兵增多，出入玉京城更要几经盘查。”
第四转了转眼珠。
而今，天机山更是无人了。
“衣裳也不给我时间换。”
“我只是想，我送你的那盒药膏你一定不会辜负它的效用，”商绒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她，“白隐观主到底长得有多好看，才让拂柳姐姐你那么惦念？你师父也没有告诉你吗？”
第四的手肘撑在窗棂上，朝她眨眨眼睛，故意道。”
“也许吧。
“十五哥不是在找程叔白么？
“他似乎是在躲什么人。”
商绒看着他。”
折竹一边朝前走，一边道。”
耳畔，回荡起那时他所说的这样一句话。
“我才帮你擦干净，怎么又来？”
也不待商绒反应，他起身在箱子里翻找出了新的衣袍来，然后走到屏风后解下腰间的蹀躞带，慢条斯理地脱去身上湿透的衣裳。
“我没受伤。
他若知妙旬如今便在玉京，未必不想再领教一番。”
如今程叔白正好在玉京。”
折竹淡声道：“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