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鲟鱼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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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衣走下马车,端着手朝城楼走去。

  “怎么可能,太子长我快十岁,当时哪里玩得到一处去,只不过太子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都很好罢了。”

  “……”她就说舅父不该把她的底儿都给揭了。”

  “那往下排,三皇子早年夭折,五皇子比你小上几岁,与你玩得到一处去的,看来是四皇子。

  “这不是没来得及与你道别,想着过来陪你过个上元佳节?”

  “……”

  这么聪明别打仗了,去考科举吧!”

  元策瞟瞟李答风:“军令。

  当年拱卫皇伯伯登基的那一战,范德年和她阿爹一样功不可没,只是她阿爹以身殉城,范德年锋镝余生,之后便一路高升为河东节度使。”

  姜稚衣笑着眺望向远方:“不过我也只能带你看看外城,宫城的城墙就是连我也上不去的了。”

  姜稚衣轻撞了下元策的胳膊,小声道:“你的军令如山呢?”姜稚衣带着元策走上登城阶道,在他耳边悄声道,“……等会儿就让楼下等着的那个知道,我看一眼长安城要多久!

  上元时节,年关进京的外邦使团和各地节度使们陆续回返,看来范德年也要回河东去了。”

  的确,抛开范德年对元策的挑衅不说,姜稚衣对这位范伯伯本也不太喜欢。

  出城之后走官道,路上不算颠簸,姜稚衣在马车里坐累了便躺下,躺累了又坐起来看看闲书,或者与窗外的元策聊闲话,到了用饭的时辰,便将提前备好的膳食用马车里的小火炉热一热。

  姜稚衣气哼哼:“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与四皇子好多年不说话了!”

  驿站本也为过路官员免费提供食宿,不过姜稚衣此行毕竟算是私事,所以已经给沿途各个驿站提前拨下银钱。”姜稚衣惊讶道。

  穆新鸿已经带着玄策军的大部队先行一步,元策只点了十数个精锐和李答风跟他们同行。

  坐了一天马车,虽未曾风餐露宿,但身子骨还是有点乏了。”

  出了城门,姜稚衣的马车与城外的玄策军会了合。

  钟伯勇听着耳边的声儿突然没了,奇怪地睁开眼来,一看篝火堆边上不省人事的衙役们,拿手肘撞了撞身边人:“爹、爹……”

  康乐伯惊醒过来。

  “这令牌出了长安城便不管用了,最后一次也算物尽其用了!

  姜稚衣想了想,移开车窗探头出去:“阿策哥哥——”

  元策将视线从范德年身上收回,转过头来。

  入夜时分,队伍抵达驿站,姜稚衣被元策竖抱下马车,终于伸展开身体,在驿站门外活动起筋骨。

  眼前猩红的画面骤然褪去,元策目光一顿,顺着姜稚衣所指望去。

  思量间,窗外元策和范德年不知说了什么,范德年遗憾道:“可惜我要往东,沈小将军要往西,往后一路注定背道而驰啊……不如今日出京畿之前,你我最后同行一段?”

  元策眉梢一扬,看回范德年:“看来这最后一段也与范节使无缘了。

  驿丞连忙迎出来接驾:“郡主,沈少将军,您二位与将士们的晚膳都已备好,今夜上元佳节,大家快些进来吃元宵吧!

  姜稚衣缓缓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李答风,轻咳一声:“哦,是呢,我这一路念着未与阿姊道别,实在遗憾!太子?”

  “那真是辛苦阿姊在这里守株待兔了!”姜稚衣坐回到马车里,接过谷雨奉上的热茶喝。我骑马早一个时辰便到了。范贵妃的儿子,也就是当朝二皇子同样气焰嚣张起来,常年与性格文弱的太子争锋相对。

  她当年在皇伯伯的端王府玩,皇后与太子待她都不错,她自然不喜范家人。”

  李答风看了眼宝嘉的背影,拱手道:“多谢郡主相邀,我与士兵们去偏房即可。”

  “遗憾不知道走快些?不过元策不与她同食,跟士兵们在外吃干粮。

  “那是你母亲在的永兴坊,那是宝嘉阿姊在的胜业坊,那是我七岁以前的家,那是我们一起逛过的西市……”

  元策一眼眼看过去,身侧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几个衙役唠着嗑喝着酒,喝到快四更天,一个个接连歪倒在了篝火边。”

  宝嘉一个转身往里走去:“上房等你。”

  子时过半,夜凉如水。

  这城楼建于长安城的外郭城墙之上,本是闲人不可踏足的禁地,守值的禁军见了姜稚衣出示的御令,这才放了行。

  姜稚衣感怀地俯瞰着这座待了十七年的都城,回头问他:“你是不是没登过城楼?”元策点头,“闹成这样,看来有过真感情。

  说话间已登上城楼,站在两丈高的城墙之上,整座四方城一览无余,一座坊一座坊鳞次栉比,大街小巷里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等马车驶出崇仁坊,一路驶到城门附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沈小将军,这么巧?

  “不知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了,”姜稚衣感慨,“今夜长安城举办灯会,会特别热闹,可惜看不到了,明年今日你一定陪我凑这热闹!”

  姜稚衣回过头:“那李军医也跟我们一起去上房用晚膳吧?

  元策极目远眺着那座深宫,眯起眼,好像看见无数铁骑飞驰过长安城的街道,踏入宫门,宫墙坍塌,砖石碎裂,宫殿陷入熊熊大火,转瞬间,一切灰飞烟灭。

  这驿站仍在京畿附近,因靠近天子脚下,修建得十分阔气,正值上元,门前和院里都挂了红彤彤的灯笼。”

  “当然,”元策一挑眉,“不出意外的话,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之后有生之年都不会登上这里。”

  姜稚衣蹙了蹙眉。

  范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范德年的妹妹本是皇伯伯的侧妃,后来成了贵妃,开始与皇后呛声。

  “阿姊怎么在这里!”

  元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舅父跟我说,你小时候喜欢谁就黏着谁叫哥哥,你不喜欢二皇子,那喜欢的是哪位哥哥?

  姜稚衣和元策一同入里,刚走进院子,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真是叫我好等!”姜稚衣失望地耷拉下眉眼,“我本还想着夜里不赶路,我们好歹可以在驿站做做花灯过上元呢……”

  “我提前去看看明日要走的路,你与公主一道过,”元策给李答风递去一个眼色,“我不在驿站时,你多看顾着些这里。

  本是为了避开范德年才上来,来了之后还真生出离别前最后一眼的伤情来。

  姜稚衣拿帕子揩了揩并无湿润的眼角:“阿策哥哥,这就要出城了,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你陪我上城楼最后看一眼长安城好不好?”姜稚衣瞪他一眼,“我人都跟你去河西了,你还在这儿计较陈芝麻烂谷子!”

  “……”

  如果姜稚衣没记错的话,她们姊妹俩昨日应当刚用过一顿盛宴,道过整整两个时辰的别。想起范德年上回在皇伯伯跟前挑是非,似乎知道阿策哥哥对钟家做下的事,不管他是为何如此提议,肯定不怀好意。

  元策垂下眼睑,望向城楼底下:“好了,范节使已经被你气走了,下去吧。”

  是啊,外郭城墙高两丈,宫城城墙高三丈有余,即使站在这里,也窥不见那座巍巍深宫的全貌。

  那座生杀予夺,惟其所欲的宫殿,被层层护卫在长安城最难攻破的北部正中央。”

  “连话都不说了?”

  自然是有一日,节度使带兵打进长安城——

  元策弯唇:“是你。”

  “……你有完没完啦!

  耳边喋喋不休的女声还在为错失灯会而遗憾着,一个劲儿说着原本今夜该有怎样的盛况。”

  元策眨了眨眼,没有作答。”

  姜稚衣一愣,抬起眼,看见本该在几十里之外的宝嘉阿姊穿着一身飒爽骑装走上前来。

  可她这郡主在那些世家公子贵女之间可以大杀四方,对上这样拥兵自重的大人物却没法直接给脸色。”

  姜稚衣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河东节度使范德年。”

  李答风看着他眼底的正色,点了点头:“放心去吧。

  “你看,那是舅父在的崇仁坊——”姜稚衣突然挽过元策的臂弯。”

  李答风:“……”

  元策在原地思索片刻,面向姜稚衣:“既然公主来了,今夜你与公主同住上房,我用过晚膳出去一趟,你早点歇息,不必等我。”

  “大晚上出去做什么?

  不远处篝火堆边,押送流放犯的几个衙役碰了下手里的酒坛子,仰头大口喝着酒:“上元佳节,人家都在城里热闹,就咱哥几个命苦,还在这儿押这劳什子人犯……”

  “可不是,你说圣上也真是,这钟家贪了这么多银钱,一刀宰了得了,流放什么嘛,劳民伤财……”

  “嘘——小点声,听说这康乐伯背后有大人物在,就是因为这样才免了死刑,说不准流放完还能东山再起,都小心点说话,别得罪了人!”

  元策侧目看她:“你好像很不喜欢人家?

  驿站百里之外,远离上元灯火的荒郊野地,一群手脚戴镣铐的流放犯在囚衣外披着薄被,背靠树干,阖眼歇着觉。你也是今日离京。”

  “那意外是什么?”

  范德年坐在马上挎着腰刀,笑着看了眼姜稚衣:“郡主从未离过京,有些不舍也可以理解,想看一眼便看吧,我在城楼下等等二位便是。”

  元策轻哼了声,没接话。

  姜稚衣压低声与元策咬耳朵:“因为我不喜欢他外甥,就是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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